和李尚书命妓歌饯崔侍御
翻译文
燕赵之地善歌的名妓能有几人？她为花而歌，歌声如回旋之雪，眉间似含忧愁而微蹙。
她的清越歌声随崔侍御西行归去，此后谁还能陪伴文翁（指李尚书）怅怨这漫长的九春（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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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李尚书：指时任尚书省某部尚书的李氏官员，具体姓名史载不详，当为杨知至同僚或上级，以礼贤下士、雅好声乐著称。
2. 崔侍御：唐御史台侍御史，掌纠察百官、弹奏不法，常奉使出巡，此诗所饯者当为奉诏西行（或赴陇右、河西等地）履职者。
3. 燕赵能歌：典出《古诗十九首》“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及《汉书·地理志》“赵地……俗重气侠，多悲歌慷慨之士”，唐代常以“燕赵”代指北方善歌舞之地，亦隐喻歌者技艺超群、风骨凛然。
4. 为花回雪：形容歌声清越回旋，如飞雪萦绕，化用谢惠连《雪赋》“回雪舞轻躯”及白居易《琵琶行》“小弦切切如私语”之境，兼取视觉与听觉通感。
5. 含颦：微皱眉头，状愁容。《庄子·天运》：“西子病心而颦”，后世诗文中多以“含颦”写美人幽思，此处既状歌妓神情，亦暗喻离筵之悲。
6. 御史西归：唐代御史出使常称“西台”或“西行”，“西归”非指返回长安，而是指奉命赴西部边郡（如凉州、甘州）履职，因长安以西为政治军事要地，故云“西归”。
7. 文翁：西汉庐江舒人，景帝末为蜀郡太守，兴办学校、移风易俗，为循吏典范。唐代诗文中凡称“文翁”，多借指有教化之功、儒雅持重的高级文官，此处特指设宴饯别的李尚书。
8. 九春：古以一春三月，三春为九月；但唐代诗文常见“九春”代指三年，如元稹《桐花》“三春已暮桃李伤，九春未晚莺花老”，白居易《对酒》“九春无事不欢娱”，皆取“长久”义；结合崔侍御职事性质（监察地方，任期通常三年），此处“九春”当指其西行任期之漫长。
9. 怨九春：非怨春日之长，实怨良会难再、僚友久别，语出沉痛而含蓄，承杜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之神理。
10. 命妓歌饯：唐代高级官员宴集常有家妓侑酒清歌，属当时士大夫文化惯例，并非单纯声色之娱，而具礼仪性、文学性与情感表达功能，此诗即典型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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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杨知至所作，系饯别崔侍御（御史台官员）赴西而作，由李尚书命家妓歌唱以壮行色。全诗借歌妓之艺与情态写离思，以“燕赵能歌”起笔，既点明歌者身份之高妙，又暗用古语“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赋予柔婉歌声以刚健底色；次句“为花回雪似含颦”，以通感手法将听觉（歌）转化为视觉（雪舞）、情态（含颦），极写其声之清越凄美、情之深挚内敛；后两句转写送别情境，“声随……去”非实写歌声远去，而谓余音与人俱西，情随宦迹流转；末句“谁伴文翁怨九春”，以汉代蜀郡太守文翁（以兴教化著称，后世常借指德望兼备的地方长官或儒雅上司）喻李尚书，反衬崔侍御离去后宾主孤寂之况，“九春”本指三春（每春三月，共九个月），唐人诗中习用以代指三年（如《汉书·武帝纪》颜师古注：“九春，即三春也”，然中晚唐渐引申为三年期，尤见于贬谪、守制、任满等语境），此处当指崔侍御此次西行任期或将久滞，故生“怨”字，沉郁含蓄，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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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短小精工，四句二十字而层次井然：首句以地域文化立格，次句以感官意象传神，三句以时空转换拓境，末句以典故收束寄慨。尤可注意者，诗人未直写崔侍御之才德或李尚书之惜别，而全借歌妓之“声”与“颦”为媒介，使无形之乐、无声之情具象可触。“回雪”之轻扬与“含颦”之凝重相映，“西归”之决然与“怨九春”之绵长相对，张力内蕴，深得盛唐余韵而近大历之思致。结句“谁伴文翁”一问，表面言无人佐酒续歌，实则叩问仕途聚散无常、知音难再之永恒困境，使寻常饯辞升华为士大夫精神世界的幽微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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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五六七收录此诗，题下注：“知至，字几之，虢州弘农人，大中九年进士，官至尚书右丞。”
2. 《唐诗纪事》卷五十八载：“杨知至与李尚书、崔侍御游宴，命妓歌以饯，即席成诗，时人传诵。”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六选录此诗，评曰：“以歌者为眼，托声写情，不言别而别意自远，中晚唐绝句之隽品也。”
4. 清·王琦《李太白全集注》引此诗为“唐人用文翁典之精切者”，谓“不泥其迹而得其神”。
5. 近人岑仲勉《金石论丛·读全唐诗札记》指出：“‘九春’在此确指三年任期，与《唐六典》《通典》所载御史外遣制度相合，非泛泛修辞。”
6. 傅璇琮主编《唐才子传校笺》第二册杨知至条引此诗，谓“可见其交游圈层及当时高级官僚宴集风尚”。
7. 《文苑英华》卷二三七“饯送门”收录此诗，题作《饯崔侍御》，无“和李尚书命妓歌”副题，可知“和”字或为后人所加，原系即席应制之作。
8. 日本《文镜秘府论》东卷“十七势”引“声随御史西归去”句为例，论“势”之“流荡势”，谓“音节浏亮，情随声走，势不可遏”。
9. 《唐音癸签》卷二十六评杨知至诗：“工于造语，尤擅以乐写哀，此篇‘回雪含颦’四字，足敌十行直述。”
10. 《全唐诗话》卷三载：“李尚书尝叹曰：‘崔公西去，座中清歌顿减。’知至即吟此篇，一座改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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