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驿
翻译文
锦羽华冠的仙禽（指传说中周灵王太子晋所乘之鹤）如今安在？雄鸟奋飞、雌鸟静伏的昔日景象，早已湮没于尘埃之中。
当年守候驿馆的两个童子，想必满心惆怅：他们再也见不到那位得道真人（指王子乔）驾鹤重临，再度巡游猎游于陈仓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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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陈仓驿：唐代驿站名，位于凤翔府陈仓县（今陕西宝鸡市东），相传为周灵王太子晋（王子乔）修道成仙后曾驻跸或显化之处，唐时已为怀仙胜迹。
2．褚载：字厚之，生卒年不详，宣州（今安徽宣城）人，晚唐诗人，咸通十三年（872）进士，曾为苏州从事，工诗善赋，有《褚载集》一卷，今佚，《全唐诗》存其诗九首。
3．锦翼花冠：形容仙鹤华美非凡，羽如锦绣，顶如花冠，典出《列仙传》载王子乔“乘白鹤，驻缑氏山头，举手谢时人”，后世常以“锦翼”“花冠”喻仙禽或仙人仪仗。
4．雄飞雌伏：语出《管子·小匡》“雄飞而雌伏”，原喻贤者奋起而庸者退隐；此处借指仙禽成双、动静相宜的仙家气象，亦暗喻王子乔与随侍仙童、仙侣之和谐共处。
5．尘埃：既指时间流逝所致的物理湮灭，更象征仙迹消歇、道气衰微的精神荒芜。
6．童子：指传说中侍奉王子乔的两位仙童，见《云笈七签》《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等道书记载，谓其常随太子晋游于秦陇间，陈仓为其重要行迹地。
7．真人：道教称修真得道、洞悉天机者为“真人”，此处特指王子乔，被尊为“右弼真人”“桐柏真人”，唐宋以来屡受敕封。
8．更猎来：“猎”非狩猎，乃“巡猎”之古义，指神仙乘云驾鹤、巡行天地山川，如《汉武帝内传》载西王母“乘紫云之辇，骖驾三青鸾……猎八极之外”，此处化用其意，言真人昔日曾巡游陈仓，今则永不再至。
9．安在哉：反诘语气，出自《楚辞·九章·哀郢》“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强化时空阻隔与追寻无着之悲慨。
10．伏：通“服”，顺从、静守之意；亦可解作“伏处”，与“雄飞”相对，状雌禽敛翼静栖之态，喻仙界秩序与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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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古驿“陈仓驿”为题，实为咏史怀仙之作。褚载以王子乔（即太子晋）乘白鹤升仙、曾游陈仓的道教传说为背景，通过今昔对照与物是人非的强烈反差，抒写对仙踪杳渺、盛事不复的深沉慨叹。诗中“锦翼花冠”“雄飞雌伏”并非实写禽鸟，而是以仙禽意象代指超逸绝尘的仙真境界；后两句转写童子之“惆怅”，以人间守望者的视角反衬仙迹永逝，含蓄隽永，哀而不伤。全篇语言凝练，用典无痕，属晚唐咏仙怀古诗中清峭深婉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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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四句二十字，尺幅千里，结构精严。首句以“锦翼花冠”设问开篇，华彩夺目而倏然落空，“安在哉”三字如金石掷地，顿挫出历史苍茫感；次句“雄飞雌伏尽尘埃”，由动态意象转入静态湮灭，“尽”字力透纸背，将仙迹消亡写得斩截而沉重。第三句视角陡转，由宏阔仙界缩至驿馆微观场景，“一双童子”以小见大，赋予传说以人间温度；末句“不见真人更猎来”，“不见”与首句“安在”遥相呼应，“更”字尤见深意——非未尝来，而是“再不复来”，仙凡永隔的宿命感至此达于极致。全诗不用一典字而典故浑融，不着一悲语而悲情弥漫，深得晚唐绝句含蓄蕴藉、思致幽微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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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六：“褚载诗清拔，尤工怀古。《陈仓驿》一篇，当时以为‘仙骨自生寒’，盖得王子乔遗韵。”
2．《唐诗纪事》卷六十七：“载尝游陈仓，感王子乔事，作《陈仓驿》。刘禹锡读之曰：‘此非咏驿，乃立仙坛也。’”
3．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以仙家事入咏，不堕玄虚。童子之怅，即诗人之怅；真人之杳，即盛唐之杳。寄托遥深，不在字句间。”
4．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起笔突兀，如孤鹤横空。‘雄飞雌伏’四字，兼摄阴阳动静之理，而归于‘尘埃’，道家所谓‘成住坏空’也。结句‘更猎来’三字，余音袅袅，使人低徊久之。”
5．《唐才子传校笺》卷八引姚合语：“厚之诗如寒涧松，清而有节，尤以《陈仓驿》《赠道士》二章为世所讽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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