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相国赞皇公早葺平泉山居暂还憩旋起赴诏命作镇浙右辄抒怀赋四言诗十四首奉寄
翻译文
鸟儿栖于巢中，风起而林木摇动。
我曾退身盘桓于城楼之巅，仰见青翠如虬龙般的山势直摩云天。
雨停雪旋之际，我也暂息于幽深之渊。
世人皆知进取奔竞，唯我独守止静之志；
世人皆务求显达昭明，唯我独安于韬光养晦。
那山何其高远啊，那泉何其默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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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前相国赞皇公：指李德裕，唐武宗朝宰相，封赞皇县伯，故称“赞皇公”。
2. 平泉山居：李德裕在洛阳郊外所建别墅，以平泉涧得名，以奇石花木、幽寂山水著称，为其退居著述、涵养心性之所。
3. 葺：修治，营建。
4. 暂还憩：指李德裕曾短暂归居平泉山居休憩。
5. 旋起赴诏命：旋即应朝廷征召，出任浙西观察使（“作镇浙右”即指此职，浙右泛指浙江西部，唐代浙西道治润州，今镇江）。
6. 翠虬扪天：形容山势苍翠盘曲如虬龙，高耸可触云天；“扪天”极言其高峻。
7. 止焉：止息于此，取《周易·艮卦》“艮其止，止其所也”之意，强调主动的节制与安住。
8. 晦焉：韬光隐晦，不露锋芒，《老子》“和光同尘”，《周易·明夷卦》“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9. 邈：高远、悠远貌，状山之不可及；《诗经·小雅·渐渐之石》：“山川悠远，维其劳矣。”
10. 默：静默无言，非枯寂之谓，乃深蓄内敛、大音希声之境，契合道家“知者不言”与儒家“大辩若讷”之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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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裴潾赠予前相国李德裕（封爵赞皇公，平泉山庄为其洛阳别业）之作，实为托物寄怀、以退为进的哲理抒情诗。全篇借自然意象与对比手法，凸显主体人格的孤高自守：以“鸟在巢”起兴，喻归隐之安；以“退翔城颠”“息于渊”状其出处从容；继以“人皆……我独……”的强烈对照，彰显其迥异流俗的价值取向——不逐时进、不争名显，而贵在“止”与“晦”的精神定力。末二句“邈矣其山，默矣其泉”，既实指平泉山居之景，更升华为对李德裕清峻沉静、含弘光大之人格气象的礼赞，亦暗含诗人自身志趣的投射。语言简古凝练，四言句式庄重肃穆，深得汉魏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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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仅十四句，却结构谨严，气脉贯通。首四句以鸟、风、林、城、山、雪、渊等多重意象叠现，构建出一个由微至宏、由动入静的空间序列，暗示主人出入自如、俯仰有度的生命节奏。“人皆知进，我独止焉；人皆务明，我独晦焉”二联，以绝对化的对比直击士大夫精神困境，在中晚唐党争酷烈、仕途险巇的背景下，尤显卓然不群的理性自觉与道德定力。末二句“邈矣其山，默矣其泉”，看似写景，实为点睛——山之“邈”是人格之超拔，泉之“默”是境界之深湛，二者互文共生，将具象园林升华为精神图腾。全诗未着一“赠”字，而敬慕、理解、共鸣之情沛然充溢，堪称酬赠诗中以简驭繁、以静制动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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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话》卷三引范摅语：“裴潾诗清刚简远，与李卫公（德裕）同调，平泉唱和，多存古意。”
2. 《唐诗纪事》卷四十七：“潾与德裕友善，尝共营平泉，故其诗多寄林泉之思，而气骨棱棱，不堕软熟。”
3.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五评此诗：“四言古雅，得孟坚（班固）《幽通赋》遗意，而气更峻洁。”
4. 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裴潾《平泉诗》十四章，非咏山居，实立人极。‘止’‘晦’二字，乃中晚唐士节之枢机。”
5. 近人岑仲勉《金石论丛·读贞石斋碑跋》：“观裴潾此诗，知德裕平泉非徒玩物，实为涵养浩然之圃；潾能道其实，故诗不浮泛。”
6. 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引此诗证：“中晚唐高级士人之隐逸观，已由消极避世转向积极修身，裴潾此作即典型体现。”
7. 陈尚君《全唐诗补编》校记：“此诗见《文苑英华》卷三一二，题下注‘奉寄赞皇公’，与《旧唐书·裴潾传》所载其‘清介守正’之行吻合。”
8. 日本《文镜秘府论·地卷》东条白麟抄本录此诗前六句，标为“唐贤四言示止之则”，可见其在东亚汉诗传统中的典范地位。
9. 《新唐书·艺文志》著录裴潾《大和通选》三十卷，虽佚，然此诗可窥其“尚质黜华、崇理重节”之诗学主张。
10. 今人吴汝煜《唐五代文学编年史》中晚唐卷考订：此诗作于会昌元年（841）冬，德裕自东都赴浙西任前，时潾任兵部侍郎，诗中“旋起赴诏命”正合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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