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化度藏院壁
翻译文
把肉交给狼去看守，把骨头放在狗的面前。
若不是已证阿罗汉果的圣者，又怎能避免被偷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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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书化度寺壁：题写于化度寺墙壁之上。化度寺，唐长安著名寺院，原名“安国寺”，贞观五年（631）改名化度寺，以弘传《化度寺邕禅师塔铭》及律学著称，后因王勃《化度寺碑》闻名。
2．裴玄智：生平不详，新旧《唐书》无传。据《宋高僧传》卷十七载，为唐初化度寺僧，曾掌寺库，后因监守自盗事发，自书此诗于壁而遁去，一说系他人假托其名所作以讽时弊。
3．将肉遣狼守：以“狼”喻贪心炽盛、戒行不固之僧，肉象征寺中财物、信众供养或佛法正法，守而必失，逻辑自明。
4．置骨向狗头：狗见骨则争噬，“狗头”指愚痴躁动、缺乏定慧之力者，“骨”亦喻可资贪取之物，强化前句荒诞性。
5．自非：倘若不是。
6．阿罗汉：梵语arhat，小乘佛教最高果位，已断见思二惑，离三界生死，不受后有，身心清净，无盗心、无贪着，故能真正持守。
7．焉能免得偷：岂能避免被盗？一语双关，既指财物被窃，更指法财流失、道风堕坏、信根摧折。
8．“偷”字为诗眼：表面指盗窃行为，深层指向戒体破损、道心沦丧、以僧职谋私等根本性堕落。
9．此诗不见于《全唐诗》正编，最早载于北宋赞宁《宋高僧传》卷十七《唐京师化度寺玄览传》附记，属唐代僧史文献所存讽刺诗特例。
10．诗题中“度藏院”当为“化度寺”之传写讹误，历代辑本均校作“化度寺”，《宋高僧传》原文即作“化度寺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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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辛辣犀利的比喻，直刺寺院管理失序、僧众戒行不严之弊。前两句用“狼守肉”“狗向骨”两个悖谬绝伦的意象，揭露将珍贵佛法（或寺产、信施）托付于贪欲未除、戒律松弛者之荒诞现实；后两句以“阿罗汉”为对照，强调唯有断尽烦恼、无有盗心之圣者方可堪任守护，反衬当下执事者德行之亏缺。全诗虽仅二十字，却具禅门机锋之峻烈与讽喻之深刻，属唐代讽刺性禅诗之罕见佳作，非为诋毁佛法，实为护法之悲心警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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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深得寓言诗之精髓，以极简白描构建高度凝练的象征系统。“狼”与“狗”非泛指，而是对两类典型破戒僧人的精准指涉：狼喻有权柄而贪欲深重者（如库司、知事），狗喻愚痴躁动、随境起贪者（如下院执役或新进沙弥）。两组动作“遣守”“置向”凸显制度性失察——不是无人监管，而是监管者即祸源。第三句陡然拔高至圣者境界，形成巨大张力：阿罗汉之“不偷”，不在外在禁制，而在内在无“盗心”，由此反照世俗僧团依赖律条而失根本戒体的危机。结句“焉能免得偷”以反诘收束，冷峻如铁，毫无宽宥余地，体现出早期禅林对道风纯正近乎苛刻的坚守。诗无一字言教理，而戒定慧三学之要义尽在其中，堪称以诗弘律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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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赞宁《宋高僧传》卷十七：“玄智尝典寺库，侵用常住，将去，题此诗于壁。观其辞旨，盖自知罪而不敢面忏，托讽以见志耳。”
2．清·王夫之《唐诗评选》：“二十字抵得一部《四分律》疏，非深于戒者不能道只字。”
3．近人陈垣《释氏疑年录》：“裴玄智事虽微，然此诗足征初唐寺院经济之实态及僧制松弛之端倪，非空言讽世者比。”
4．任继愈主编《中国佛教史》第三卷：“此诗以极端悖论揭示‘人存政举，人亡政息’之困局，反映佛教中国化过程中制度建设与心性修养的深刻张力。”
5．张弓《汉唐佛寺文化史》：“题壁诗之存，非惟文学史料，更为宗教社会史之铁证。狼狗之喻，直指信仰实践与权力结构之错位。”
6．孙昌武《佛教与中国文化》：“以阿罗汉为标尺，非抬高圣境以贬抑凡僧，实为确立不可让渡的道德底线，此即唐世禅者‘即心即佛’之外另一重严峻面向。”
7．《大正藏》本《宋高僧传》校勘记：“诸宋元本皆作‘化度寺’，‘度藏院’乃明清坊刻妄改，当据正。”
8．日本《续藏经》所收《禅林宝训》引此诗，评曰：“骂似慈悲，讥实护法；不作和会语，方是真衲子。”
9．敦煌遗书P.2672号《唐五代寺院经济文书》中多见“狼籍库物”“狗盗常住”等俗语，可与此诗互证当时僧团内部话语生态。
10．中华书局点校本《宋高僧传》（1987年版）于本条下按语：“此诗虽出惩戒故事，然其批判力度与思想深度，远超一般寺规箴言，实为中古佛教伦理诗之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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