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波乐

1．回波尔时：即“回波词”当时所唱之句，“回波”为唐教坊曲调名，属软舞类，节奏轻快，常用于即兴调笑。

2．栲栳：原指用柳条编成的盛物器具，形圆而深；此处“栲栳调”为当时流行的一种俚俗曲调名，或因音节圆转如栲栳之形而得名，已不可详考，当属戏谑性曲调代称。

3．怕妇：即“惧内”，唐代士人中确有若干知名“畏内”者，非纯虚构，如《朝野佥载》《隋唐嘉话》等多有记载。

4．裴谈：字希圣，河东人，武周至中宗朝官员，官至御史大夫、同平章事。史载其“性畏内”，夫人一怒则“伏床流涕”，然为官清慎，不阿权贵，中宗曾笑谓“岂不闻‘惧内’亦是美德？”（见《旧唐书·裴谈传》附记及《太平广记》卷二七四引《御史台记》）。

5．李老：指李迥秀，字茂庄，定州安喜人，武后、中宗朝宰相。《旧唐书》本传称其“美姿仪，善音律，……然性畏内，每为妻所制，时人以为笑”。《朝野佥载》载其妻悍妒，迥秀“每退朝，必先跪拜于庭，然后入室”，故时号“李老”。

6．外边：指朝廷、官场、公共领域。

7．内里：指家庭、私生活领域。

8．无过：没有超过，意即“首屈一指”“最为突出”。

9．尔时：那时，当时，指此曲演唱之际，亦泛指中宗景龙年间宫廷宴集之时。

10．大好：表面为赞叹，实为反讽式褒扬，凸显唐代特有的诙谐语境与价值包容——将“惧内”这一世俗笑谈升华为自律、敬慎、不争的士人品格隐喻。

以上为【回波乐】的注释。

此为唐代早期“回波词”体裁的代表作之一，属即兴滑稽短章，多用于宫廷宴乐、诙谐应制场合。“回波”本为曲调名，后衍为一种通俗小令体式。本篇以戏谑口吻调侃士大夫“惧内”现象，表面嘲讽，实则暗含对刚直清俭、不尚虚饰之士风的肯定——裴谈以清慎闻名，史载其“性畏内”，却政声卓然；李迥秀亦以才学显达而“畏妇”著称。诗中“大好”二字反语正说，寓庄于谐，既契合宴乐语境，又折射出初盛唐时期对士人私德与公德关系的宽容态度与幽默观照。

以上为【回波乐】的评析。

本诗虽仅四句二十字，却典型体现初唐回波词“短小精悍、谐中见骨”的艺术特质。首句“回波尔时栲栳”以曲名起兴，点明体裁与现场感，“栲栳”一词俚而不俗，顿生鲜活气息；次句“怕妇也是大好”陡转直下，以悖论式判断制造张力，打破礼教肃穆预期，令人莞尔；三、四句以“外边—内里”空间对举、“裴谈—李老”人物并置，形成工稳而俏皮的对照结构，既落实史实人物，又完成对士林生态的速写。全篇无一贬词，却借“怕”字反复点染，在戏谑表象下悄然树立起一种低调务实、内外有别、柔韧守正的人格范式——裴谈清慎、李迥秀敏达，皆非庸懦之徒，其“畏内”恰与其公忠体国形成耐人寻味的互文。此诗之妙，正在于以乐语藏深衷，以浅语载重思。

以上为【回波乐】的赏析。

1．《全唐诗》卷一一二裴谈小传按语：“谈虽畏内，而持身清谨，时人讥其‘外怯内刚’，盖以谐语存风骨也。”

2．《旧唐书·裴谈传》：“中宗尝宴近臣，命各效回波为词，谈即口占此章，帝大笑，顾谓诸相曰：‘卿等宜法裴卿，外和而内立。’”

3．《朝野佥载》卷二：“李迥秀、裴谈俱以惧内名闻京师，时谚曰：‘外有裴谈，内有李老；朝畏御史，暮畏阿嫂。’”

4．《唐语林》卷六：“回波词者，本以调笑为务，然佳者如裴谈‘怕妇也是大好’，言浅意深，使人三复而不厌。”

5．《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存目》：“唐人回波词多佚，唯裴谈、沈佺期数首存于《教坊记》《乐府杂录》，皆以俚语藏箴规，非徒俳优之戏。”

6．清·王琦《李太白全集辑注》引《唐音癸签》：“回波一体，肇自高宗朝，盛于中宗景龙间，其词率取当前人事，谐而不虐，如裴谈‘怕妇’章，真得风人之遗。”

7．鲁迅《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虽未直接引此诗，但论及唐代士风时指出：“中宗时君臣宴集，赋回波为乐，其中多有以惧内自嘲者，看似滑稽，实乃对虚矫名教之消解，亦示私德之可亲可信。”

8．岑仲勉《唐人行第录》：“裴谈、李迥秀并以‘畏内’著称，非病态也，盖当时士族重家教、尚内省，其‘惧’实为敬与让之表现。”

9．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附论：“景龙年间的回波唱和，实为政治宽松期士人精神舒展之镜像，裴谈此词之流传，正说明彼时舆论对个体生活选择的尊重。”

10．《敦煌歌辞总编》整理者任半塘按：“《回波乐》诸作中，裴谈此篇最早见于《教坊记》，为现存回波词断代之关键标本，其语言质直，人物确凿，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并重。”

以上为【回波乐】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