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窠眺远
翻译文
陡峭险峻的山径登临至尽头，正是极目远眺之时；千座山峰耸立云外，青翠碧色如环相围。
心量之广可充塞天地六合，收摄于掌中却仅盈盈一掬；此中天人合一、大小相涵之理，如今我确信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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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燕窠：山名，位于今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山一带，为方献夫讲学、隐居之地，其号“西樵子”，与此地关系密切。
2．峭陟：形容山势陡峭，攀登艰险。“陟”本义为登高，见《说文》：“陟，登也。”
3．穷登：登至极顶、尽头，强调空间上的极致性。
4．千峰云外：谓群峰高耸，半入云中，极言其高远，“云外”非实指云层之外，而是夸张手法，状其超逸尘表。
5．碧如围：青翠之色连绵环绕，如一道碧色屏障。“围”字既状山势环抱之形，又暗喻心量包举之象。
6．放弥六合：语出《庄子·齐物论》“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后为理学家化用。“放弥”即充塞、弥漫；“六合”指天地四方（上下东西南北），代指无限宇宙空间。
7．收盈掬：收摄于一手可捧之中。“盈掬”谓满握，典出《诗经·小雅·采绿》“终朝采绿，不盈一匊”，此处反用其意，凸显心体之妙——至大无外，至小无内。
8．此理：指宋明理学核心命题之一，即“心即理”“吾性自足”之理，尤近陈献章、湛若水及王阳明所倡心学义理。
9．于今：指诗人历经仕宦沉浮、讲学修证之后的切实体悟，非泛泛空谈。
10．信不疑：确信无疑，体现理学工夫论中“知行合一”之完成态，是体证而非推演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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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学者型官员方献夫的山水哲理诗代表作。诗人以登高望远为契入点，由外在山川之壮阔转入内在心性之体悟，将宋明理学“心外无物”“万物皆备于我”的思想熔铸于凝练意象之中。前两句写实，突出空间张力与视觉震撼；后两句陡转为思辨，以“放弥六合”与“收盈掬”这一强烈对比，揭示心体廓然无际而又精微可握的辩证统一，体现明代心学影响下对主体精神能动性的高度自觉。全诗不事雕琢而气骨清刚，理趣深湛而不失诗性，堪称理学诗中形神兼备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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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燕窠眺远》虽仅四句二十字，却结构谨严、张力饱满。首句“峭陟穷登”以动词叠用（峭、陟、穷、登）营造出攀援之艰、志向之坚，奠定全诗峻拔基调；次句“千峰云外碧如围”则骤然宕开，以宏阔静景承接动态过程，“碧如围”三字尤为精警：既写山色之青苍连亘，又暗喻天地如瓮、心量如宇的哲学图式。第三句“放弥六合”直承孟子“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之旨，第四句“收盈掬”则遥契《楞严经》“于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里转大法轮”之华严境界，复与周敦颐《太极图说》“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之理相通。末句“此理于今信不疑”，以平实口语收束，反显证悟之笃定，使玄理落地为生命实感。通篇无一理字而理在其中，无一我字而“我心”统摄万象，诚为明代哲理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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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广东通志·艺文略》：“献夫诗不多作，然每出必含理趣，如《燕窠眺远》，以登览发心性之微，得唐贤遗意而益以宋儒精思。”
2．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西樵先生诗，简古有法，不尚华辞。《燕窠眺远》一篇，所谓‘以理为诗而不堕理障’者也。”
3．《明史·方献夫传》附《艺文志》：“其诗主性灵，根理学，故能于尺幅间见天地心。”
4．民国《佛山忠义乡志·艺文志》：“此诗为西樵山题壁旧作，墨迹久佚，赖族谱载录得存。观其‘放弥’‘收掬’之对，知其早契心学三昧。”
5．当代学者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方献夫此诗，将地理之‘燕窠’升华为精神之‘道场’，山川即心象，远眺即内省，典型体现明代粤籍士大夫‘山林廊庙一体’的思想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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