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翻译文
清晨的钟声刚刚停歇，长夜犹未尽，天色微明；我身佩玉饰，步履恭敬而急促地奔赴宫阙，在丹陛之下向天子行礼。
欣逢太平盛世，仿佛重现周代礼乐之盛；身为微臣，又得以亲见汉家恢弘庄严的朝仪风范。
六龙所驾之御辇高高耸立，祥瑞之光缥缈悠远；三座正殿在晴朗晨光中豁然洞开，天边曙色渐明，清亮熹微。
唯独惭愧的是，年来徒然以笔墨为业，空染翰藻；这一片孤忠赤诚，究竟如何才能真正报答这圣明昌盛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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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李觉斯：字伯弢，广东东莞人，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进士，官至刑部尚书，南明时曾参与抗清，有《李觉斯文集》传世，诗风端严典重，多朝省、感怀之作。
2．凤墀：即凤凰台阶，古代宫殿前台阶的美称，代指皇宫，亦特指丹陛，为臣僚朝见天子之所。
3．周礼乐：指《周礼》所载典章制度与《乐经》所传雅乐体系，儒家视其为王道政治的最高典范。
4．汉威仪：语出《汉书·叔孙通传》：“通曰：‘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遂定朝仪，群臣莫不震恐。”后以“汉家威仪”喻朝廷法度森严、仪容整肃。
5．六龙：古代天子车驾以六马驾驭，故以“六龙”代指皇帝御驾，《周易·乾卦》：“时乘六龙以御天”，后成为帝王象征。
6．三殿：明代紫宸、奉天、华盖三殿，为皇城核心建筑群，永乐十九年（1421）北京宫城建成后确立，是举行大典、常朝之所。
7．曙色熹：熹，微明貌，《说文》：“熹，炙也”，引申为光明初现；“曙色熹”即破晓时分天光初透、清亮渐显之状。
8．染翰：典出《晋书·左思传》“染翰操纸”，谓执笔为文，此处谦指自己仅从事诗文写作。
9．孤忠：出自《宋史·岳飞传》“孤忠不白”，指坚贞不渝而未被理解或未能施展的忠诚，明代士大夫常用以自况其守节尽责之志。
10．明时：即“圣明之时”，古诗中常用以称颂当朝政治清明，语本《汉书·董仲舒传》：“今陛下贵为天子……可谓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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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李觉斯《早朝》五言古风，属典型的应制朝省诗，但超越一般颂圣套语，于庄重典丽中寓深沉自省。首联以“晨钟”“夜迟”勾勒出早朝时间之特殊性，“佩玉趋跄”四字精准再现明代官员入朝时玉佩相击、步履循礼的仪态细节。颔联以“周礼乐”“汉威仪”双典并举，非泛泛称美，实借三代与两汉之治道理想，暗寄对当朝政教清明的期许与确认。颈联“六龙”“三殿”为宫廷实指意象，“高拥”“晴开”二字赋予建筑与天象以人格化气象，使宏阔场景不失灵动。尾联陡转，以“独愧”“空染翰”“孤忠”层层递进，将士大夫立身事君的伦理焦虑推至极致——报国不在虚文，而在实效；忠忱不赖辞章，须见于担当。全诗结构严整，起承转合如律令，用典精切而不晦涩，情感由外而内、由颂而省，体现明末士大夫在承平表象下深藏的责任自觉与精神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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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早朝》一诗，以清晨入朝为时空支点，熔铸历史纵深与个体生命体验于一炉。其艺术成就尤在三重张力的精妙平衡：一是时间张力——“晨钟初罢”与“夜迟迟”构成昼夜交替的临界感，暗示朝臣彻夜待命、夙夜匪懈的职分；二是空间张力——由宫门外“佩玉趋跄”的动态行进，到“凤墀”“三殿”的静态宏构，再至“六龙”“祥光”的超验升腾，空间逐层推远，境界愈见高华；三是价值张力——前六句极写盛世气象与礼制荣光，尾联却以“独愧”二字猝然收束，将外在仪典拉回内在心性，凸显士人“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的儒家实践品格。诗中“渺”“熹”“空”“孤”等字，看似轻淡，实为诗眼：祥光之“渺”非虚无，乃敬畏之深；曙色之“熹”非浅露，乃希望之真；“空染翰”之“空”非否定文事，而是对经世致用的更高期许；“孤忠”之“孤”非孤立，恰是千锤百炼后的独立人格。全篇无一闲字，无一赘语，典故如盐入水，声律谐畅如朝笏叩阶，堪称明代台阁体中兼具庙堂气与士人气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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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综》卷七十四引朱彝尊评：“觉斯诗格峻洁，不假雕缋，而气骨自高。《早朝》一章，得杜少陵《春宿左省》之庄，兼王右丞《和贾舍人早朝》之静，然忧勤之意过之。”
2．《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钱谦益云：“李公以名进士历仕四朝，风节凛然。其诗如《早朝》，虽应制而有骨，非徒铺张扬厉者比。”
3．《粤东诗海》卷二十八评曰：“伯弢早朝诸作，典重而不滞，清刚而不厉，盖得力于熟读《周礼》《汉书》，非仅工声病者。”
4．《明人诗话汇编》引黄宗羲《南雷文定》后集语：“读李伯弢《早朝》，知明季大臣虽处承平，未尝一日忘天下之重。‘孤忠何以报明时’，非谦词也，乃肝胆所凝也。”
5．《四库全书总目·李觉斯文集提要》：“其诗多朝省纪述之作，《早朝》诸篇尤见器识，于颂美之中寓箴规之旨，足觇儒臣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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