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把宫黄约。细端相、普陀烟里,金身珠络。萼绿华轻罗袜小,飞下祥云仙鹤。朵朵赛、蜂腰纤弱。已被色香撩病思,尽鹅儿、酒美无多酌。看不足,怕残却。
人间难得伤春药。更枝头、流莺呼起,少年狂作。留取姚家花相伴,羞与万红同落。未肯让、蜡梅先著。乐府今无黄绢手,问斯人、清唱何人酢。休草草,认题错。
翻译
轻轻涂抹一点宫中流行的浅黄妆容。细细端详,宛如普陀山烟雾缭绕中降临的金身佛像,珠光宝络环绕周身。如同萼绿华那般轻盈罗袜、体态纤弱,从祥云间乘仙鹤翩然而下。每一朵花都比蜂腰还要柔细娇弱。早已被这色香撩动心绪,惹起病中情思,纵然有鹅儿黄般的美酒,也因沉醉而不敢多饮。怎么看也看不够,唯恐它过早凋零。
人世间最难寻得医治春愁的良药。枝头上的流莺啼鸣唤醒了沉睡的青春豪情,令人重拾少年时的疏狂行径。只愿留下姚家牡丹相伴,羞于与万紫千红一同零落。也不肯让蜡梅独占春先之名。如今乐府中已无能谱写出如“黄绢”般妙词的人才,试问当今之世,如此清雅高唱,又有谁堪与酬答?切莫草率行事,误认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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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宫黄:古代妇女以黄粉涂额的一种妆饰,流行于宫廷,又称“额黄”“贴黄”。
2 约:此处作动词,意为“轻抹”“略施”,含有节制、含蓄之意。
3 普陀:即普陀山,佛教四大名山之一,观音菩萨道场,代指佛国仙境。
4 金身珠络:金色佛身配以珍珠璎珞,形容花姿庄严华美。
5 萼绿华:传说中的女仙名,据《真诰》载,她年约十五六,穿青衣,能飞行,曾降于人间。用以比喻花之清丽脱俗。
6 飞下祥云仙鹤:喻花如仙子自天而降,姿态飘逸。
7 蜂腰:比喻极为纤细柔美的形态,原指女子细腰,此处形容花瓣纤弱动人。
8 鹅儿酒:一种浅黄色的米酒,色如鹅雏,故称,常用于春日饮酒助兴。
9 姚家花:指姚黄牡丹,宋代最名贵的牡丹品种之一,出自洛阳姚氏人家,象征高贵不群。
10 黄绢手:典出曹操与杨修故事,“黄绢幼妇,外孙齑臼”为“绝妙好辞”之隐语,后以“黄绢词”“黄绢手”指代才情卓绝的文士。此处谓今无能作佳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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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以咏物托志,借写花(可能为牡丹或某种早春花卉)抒发诗人对艺术境界、人格独立与时代衰颓的深沉感慨。上片极尽工笔描绘花之形貌与神韵,融合宗教意象与仙女传说,赋予其超凡脱俗之美;下片转入议论与抒怀,由赏花引出人生感喟,强调不随流俗、不甘落后亦不争先的高洁志趣,并感叹知音难觅、文坛凋敝。全词语言华美而不失骨力,情感层层递进,体现出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重要词人的思想深度与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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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属刘克庄《贺新郎》系列中的一首,题中标“其一十六再用约字”,说明是组词第十六首且前已有用“约”字韵之作,可见其创作之勤与题材之广。全词以“约”字起兴,既点化妆容之淡雅,又暗含节制、收敛之意,与后文“看不足,怕残却”的珍惜之情相呼应。
上片写花之美,融汇多重意象:从人间妆容到佛国金身,再到仙女下凡,层层升华,使所咏之花超越凡品,具有一种神圣性与灵动感。“蜂腰纤弱”一句极言其形之秀,而“已被色香撩病思”则转出主观感受,将审美体验与身心状态结合,显出深情缠绵之致。
下片由物及人,由景入理。“伤春药”一语双关,既是实指春愁难解,亦隐喻时代忧患中心灵的困顿。流莺唤起“少年狂作”,透露出词人内心仍存豪气未泯。“留取姚家花相伴”表明其人格追求——宁愿孤芳自赏,不愿混迹俗艳。“未肯让、蜡梅先著”更见其不甘落后的倔强精神。
结尾慨叹“乐府今无黄绢手”,是对当时文学创造力衰退的痛惜,也是对自己知音难遇的孤独写照。最后一句“休草草,认题错”既是提醒读者勿误解此词主旨,亦似自警:在纷乱世局与浮躁文风中,须保持清醒认知与严谨态度。
整首词结构缜密,虚实相生,用典自然,情思跌宕,展现了刘克庄融豪放与婉约于一体的艺术风格,以及他对文化传承的深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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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词,雄力健,足树一帜,虽间有粗率处,而气格终不可掩。”
2 近人夏敬观《吷庵词话》:“刘克庄诸《贺新郎》多感慨时事,语多激切,此阕咏花而寄意深远,非徒赋物而已。”
3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其词慷慨激昂,颇多壮语,而晚年诸作,亦间出入于婉约一路,盖各体俱工者也。”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克庄喜用典,善议论,此词以仙佛之境写花,复以花自况,寄托遥深。”
5 王兆鹏《宋词排行榜》虽未单独列出此词,但指出刘克庄《贺新郎》系列整体影响力较大,多反映士人精神困境。
以上为【贺新郎 · 其一十六再用约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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