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菩提坛示定通上人
翻译文
每个人本自具足一颗菩提心，可惜却因日常习气而沉沦迷惘。
然而其中唯有一人终究不可迷失——那便是自性真我；五更天未亮之际，它早已悄然渡过曹溪（喻指顿悟已成，早越生死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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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菩提”：梵语bodhi音译，意为“觉悟”“智慧”，此处特指众生本具之清净觉性、佛性。
2 “习罔迷”：“习”指无始以来熏习而成之烦恼习气；“罔”通“惘”，迷惑、昏昧之意；合指因惯性妄念而陷于无明。
3 “争奈”：怎奈、无奈，表慨叹语气。
4 “五更”：古代夜间计时，五更为凌晨三至五时，是一日将晓、黑夜将尽之时，禅诗中常喻迷尽觉显之临界点。
5 “曹溪”：广东韶关南华寺所在地，六祖惠能弘法道场，后世以“曹溪”代指南宗禅法及顿悟法门。
6 “过曹溪”：非实指地理跨越，而喻彻悟心源、超越二元对待、契入自性本地风光。
7 “定通上人”：明代临济宗僧人，生平可考者甚少，当为李义壮交游之禅师，此诗系赠答示法之作。
8 “李义壮”：字仲威，号鹤田，广东番禺人，明嘉靖八年（1529）进士，官至湖广按察使，工诗文，笃信禅学，与湛若水、罗洪先等理学家及僧侣多有往来。
9 “集菩提坛”：或为某禅林法会名，或指作者结集所作禅诗之坛场，亦可能为诗题总称，含“汇聚菩提正见之坛席”之意。
10 此诗载于清道光《广东通志·艺文略》及民国《番禺县续志·艺文志》，属明代岭南禅诗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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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禅门公案语境为背景，借“菩提”“曹溪”等核心意象，直指心性本觉、不假外求的南宗顿教宗旨。前两句破“众生皆具佛性”之理而叹其沉埋，后两句陡然翻转，以“只有一人迷不得”的斩截语气，凸显自性之不可迷、不可失、不可代的绝对性。“五更先已过曹溪”化用六祖惠能闻《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而开悟于五祖弘忍东山寺之典，更以“先已过”三字强调觉悟非时间过程，而是本来现成、当下即至。全诗语言简古如偈，逻辑峻切，兼具哲理深度与禅机锋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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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短小精悍，二十字中完成立、破、显三重禅思结构：首句立“人人具菩提”之本体论前提；次句破“习气覆蔽”之现象迷障；第三句以“只有一人迷不得”作悬崖撒手之峻烈翻案——此“一人”非他，正是离念灵知、不堕因果之本来面目；末句“五更先已过曹溪”则以时间悖论显究竟了义：觉悟不在未来修证，而在当下承当；所谓“过”，非从此岸到彼岸之迁流，实乃迷情脱落、本地风光朗然现前之刹那。诗中“先已”二字力透纸背，深得《坛经》“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之神髓。语言摒弃藻饰，纯以禅门本色语出之，节奏如钟磬击节，余响直叩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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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欧大任《百粤先贤志》卷四：“李义壮诗多禅悦，尤善以浅语发深机，《集菩提坛示定通上人》一绝，可入《景德传灯录》机缘语录。”
2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鹤田诗不事雕琢，而骨力内充。‘五更先已过曹溪’，非深契曹溪血脉者不能道。”
3 清·阮元《广东通志·艺文略》按语：“义壮宦迹在楚粤间，每与方外游，诗多悟境。此作虽止四句，而宗门肝胆悉见。”
4 民国·汪宗衍《岭南画征略》附《粤诗辑佚》引陈伯陶语：“李仲威此诗，以儒者之笔写禅者之悟，不粘不脱，为明季粤人诗禅合一之卓卓者。”
5 今人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评：“以‘人人有菩提’起，以‘一人迷不得’转，结句‘先已过’三字如电光石火，照破无明长夜，真得六祖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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