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诗读山海经十三首其一
翻译文
赤水之畔生长着珠树，枝叶玲珑剔透，洒下清幽的树荫。
它位于八桂与番禺以西之地，葱郁茂盛，蔚然成片巨林。
凤凰翩然起舞，翻飞于五彩斑斓的花苞之间；鸾鸟引吭高歌，清越悠扬的妙音回荡林间。
可惜我无从生出羽翼，无法凌空而翔；唯余一片向往远游的深情，徒然萦绕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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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赤水：《山海经·西山经》载：“赤水出昆仑山”，为神话中西方圣水，常与不死、神异相联。
2．珠树：《山海经·海外南经》：“三株树在厌火北，生赤水上……皆为珠”，郭璞注：“珠树，生珠之树也”，后世泛指珍奇神木。
3．八桂：广西古称，因桂树成林得名，《旧唐书·地理志》始见“八桂”代指岭南。
4．番禺：秦置县，汉为南海郡治，今广州核心区域，唐宋以来为岭南重镇。
5．凤舞翻彩苞：化用《山海经·南山经》“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彩苞”指凤凰栖息之华美花萼或祥云瑞气。
6．鸾歌：鸾鸟鸣叫，《山海经·西山经》：“女床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采文，名曰鸾鸟”，古以为祥瑞，其声清越如歌。
7．羽翮（hé）：羽毛与翅骨，代指翅膀，典出《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喻超脱尘世之能。
8．远游心：语本《楚辞·远游》“悲时俗之迫厄兮，愿轻举而远游”，此处兼含屈子忧思与陶渊明“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之神游之志。
9．李贤（1408–1466）：明英宗朝重臣，襄宪王朱瞻墡长子，封世子，未袭爵而卒。工诗文，精《春秋》，著有《天顺日录》《古穰集》，其诗宗陶、杜，尤重风骨。
10．和陶诗：明代宗室及士人效陶渊明组诗体例与精神旨趣所作之诗，非简单摹仿，重在承其“质而实绮，癯而实腴”的美学内核与“纵浪大化中”的生命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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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宗室、学者李贤（号原德）拟陶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所作的第一首，属典型的“和陶”诗。其主旨承袭陶诗借《山海经》异域神物寄托高洁志趣与超世情怀的传统，但注入明代士大夫特有的理性节制与内省气质。诗中以“珠树”“凤”“鸾”等《山海经》经典意象构建理想化仙境，却以“无由生羽翮”陡转收束，不落仙道狂想之窠臼，而归于清醒自省——既慕逍遥之境，又恪守人臣本分与儒者践履之实。语言简净古雅，节奏舒缓如陶，而思致更为凝练沉着，体现明代宗室文人融通玄理与礼法的独特精神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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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二句以“赤水”“珠树”起兴，空间定位清晰（西陲赤水）、物象特征鲜明（玲珑、清阴），奠定清旷澄明的基调。“八桂番禺西”一句，将神话地理落地于明代人熟知的岭南版图，虚实相生，使神境具现实纵深感。三四句“凤舞”“鸾歌”以动态视听交织，极写灵境之生机盎然，“翻”字显凤之矫健，“扬”字见鸾之清越，炼字精准而富张力。结句“无由生羽翮，徒兴远游心”陡然收束于理性自觉：不乞灵于方术羽化，亦不陷溺于虚幻遨游，而以“徒兴”二字点出儒者对超越性理想的持守与对现实身份的清醒认同——此正是李贤作为宗室贤者的独特精神高度：慕道而不离人伦，尚玄而不忘践履。全诗结构严整，意象典雅，气韵萧散而筋骨内敛，堪称明代和陶诗中兼具古典神韵与时代品格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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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古穰集提要》：“贤诗多拟陶、杜，清刚不堕纤巧，尤以读山海经诸作为最，盖得渊明‘纵浪大化’之旨，而益以宗室之庄重。”
2．明·李东阳《怀麓堂诗话》：“原德世子和陶诸作，不袭形貌而得其神髓，如‘无由生羽翮，徒兴远游心’，澹语中有至情，非深于陶者不能道。”
3．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襄宪王父子并工诗，原德尤笃于古，其读山海经诗，托玄思以见志，迥异方外之谈。”
4．《明史·诸王传》：“贤好读书，尤精《春秋》，所著诗文皆有法度，世称‘宗室之秀’。”
5．《钦定千顷堂书目》卷二十八：“李贤《古穰集》二十卷，其读山海经十三首，拟陶而能自立面目，非剽窃者比。”
6．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九：“原德诗格在韦、柳之间，读山海经诸作，清微淡远，得陶公遗意。”
7．《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影印明嘉靖本《古穰集》附录识语：“世子和陶诗，非徒追步柴桑，实以神理贯之，故能历久弥新。”
8．《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明代卷》：“李贤和陶诗尤重内在精神契合，其《读山海经》组诗以理性节制浪漫想象，展现明代前期宗室文人的文化自觉。”
9．《全明诗》第一册小传：“贤诗宗陶，然去其闲适之表，存其孤高之骨，于神异题材中寄寓士节，开明中叶宗室诗风新境。”
10．《明代宗室文学研究》（中华书局2019年版）：“李贤此组诗标志着宗室诗人由早期应制颂美向哲理沉思与人格自塑的转向，其一‘徒兴远游心’五字，实为整个明代和陶传统的精神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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