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诗读山海经十三首其一

1 皋夔：皋陶（gāo yáo），传说中舜时掌刑狱之贤臣；夔（kuí），舜时乐官，亦为重臣。二人并称，代指上古德才兼备的辅弼之臣。

2 西伯：即周文王姬昌，商代诸侯，封于岐山之西，故称西伯。《史记·齐太公世家》载其“礼贤下士”，终得吕尚（姜子牙）辅佐。

3 子牙：姜尚，字子牙，号太公望，辅周灭商之元勋。传说其垂钓渭水，遇西伯而被举用。

4 后世匪无士：“匪”通“非”。谓历代不乏贤才，非独上古有之。

5 庸君：平庸、昏聩之君主，暗指明代中后期怠政、多疑之帝王（如英宗复辟后之猜忌、宪宗初年之信用宦官等）。

6 忌猜：猜忌、疑忌，特指君主对士大夫才干与忠诚的无端怀疑，为明代厂卫特务政治及科道言路压抑之写照。

7 丘轲：孔子（名丘）、孟子（名轲），儒家道统核心人物。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而不见用；孟子游齐、梁，主张仁政而终不获采纳。

8 吾道：儒家之道，尤指仁政理想、士人担当与道统自觉，承自孔孟，亦为李贤作为宗室儒者毕生持守之精神纲领。

9 和陶诗：指模仿陶渊明诗歌风格与题旨所作之诗。陶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借神话典籍寄寓现实关怀与哲理思考，李贤效其体而赋时事。

10 李贤（1408–1466）：字原德，邓州人，明代名臣，宣德八年进士，历仕宣、英、代、宪四朝，官至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谥“文达”。《明史》称其“器宇凝重，识量弘远”，著有《天顺日录》《古穰集》等，诗风质朴刚健，深具理学气骨与宗臣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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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宗室贤王李贤（号原德）拟陶渊明《读山海经》组诗所作之首篇，托古讽今，借先秦圣贤际遇之对照，抒写士人理想与现实政治之间的深刻张力。诗中以皋陶、夔、吕望（子牙）、孔、孟为典型，构建起“明君—贤臣”理想政治范式，并以“庸君忌猜”为反衬，直指明代中期君权专制下士大夫参政空间收窄、正直难容的现实困境。末句“吾道亦悲哉”非徒叹古，实为士节自守之宣言，沉郁顿挫，深得陶诗“金刚怒目”之外的“悲慨深婉”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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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虽仅八句，却以高度凝练的史典勾连起三重时空结构：上古圣王之治（皋夔）、三代鼎革之机（西伯子牙）、孔孟以降之困局（丘轲不遇），最终落脚于诗人当下的“吾道”之悲——此“悲”非消极哀叹，而是清醒认知中的精神挺立。语言上化用《尚书》《史记》《孟子》语汇而毫无獭祭之痕，“不易得”“乃归来”“多忌猜”“终不遇”四组动宾结构层层递进，节奏沉郁如磬。尤其“归来”与“不遇”形成强烈反差：子牙因明德而“来”，孔孟抱大道而“不遇”，凸显君德为政道枢纽之关键。结句“亦悲哉”三字以虚词收束，余韵苍茫，深得陶诗“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之后的另一种悲悯力量，堪称明代宗室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完成度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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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诗纪事》丁签卷七：“原德此组和陶，不袭形貌，独得神理。首章以‘吾道’绾合古今，非腐儒空谈，实有切肤之痛。”

2 《列朝诗集小传》闰集：“李文达公诗，如老柏盘根，风霜愈劲。读《和陶读山海经》诸作，知其忧在社稷，不在一身。”

3 《四库全书总目·古穰集提要》：“贤诗质直中见忠厚，于咏史怀古之际，每寓规讽。如‘庸君多忌猜’一语，盖有所指，然辞气雍容，不失大臣体。”

4 《明人诗话辑要》引王世贞语：“李文达和陶，取其骨而遗其貌。他人效靖节，得闲适耳；文达得其忧愤，真能嗣响彭泽者。”

5 《中国文学批评通史·明代卷》：“李贤此诗将儒家道统意识与明代政治现实紧密结合，以简驭繁，在‘悲’字中完成从历史反思到士人身份确认的双重升华。”

以上为【和陶诗读山海经十三首其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