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过黄山书所见
翻译文
清晨经过黄山（此处指江苏镇江长江畔之黄山，非安徽黄山），写下所见所感：
海门般的江口处，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驱散了江上昏暝；奔涌的潮水涌入中流，撞在如砥柱般矗立的山岩上，激荡分流。
山间裸露的白色岩石，仿佛凝结着亘古不化的积雪；忽而一群鸥鸟从半沙半云的江滩上惊起，翩然飞入迷蒙云气之中。
清香的粳米、殷红的粟米，是来自吴地（今苏南）的军粮补给；披犀甲的将士、列戈船的水军，已沿江抵达黄山要隘。
最令人赞叹的是黄山一带江天开阔、风水雄浑；切莫吹笛喧扰，以免惊恼潜居江底的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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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黄山：此处指江苏镇江市东北长江南岸之黄山，为六朝以来著名江防要塞，与安徽黄山无关。《读史方舆纪要》卷二十五：“镇江府……黄山，在府东北十五里大江中，亦曰黄山矶。”
2．海门：古代对长江入海口或江面开阔如海之处的雅称，此处指镇江段长江江面浩渺若海，非实指今日南通海门。
3．砥柱：本指中流耸立如柱之山石，典出《水经注》，此处喻黄山矶石屹立中流，分潮劈浪。
4．白石不消千古雪：形容黄山山石色白如雪，经年不化，非实写积雪，乃以“雪”喻石之皎洁坚贞，兼含时间永恒之思。
5．乱鸥忽起半沙云：写鸥鸟自江滩沙渚间骤然飞起，没入低垂沙云之中。“半沙云”为江南水乡特有景象，沙气与云气交融，朦胧苍茫。
6．香粳红粟：优质稻米与赤色小米，泛指精良军粮。《汉书·食货志》有“粟米红粟”之载，明代吴地素称“天下粮仓”。
7．吴饷：吴地（苏州、松江、常州等府）所供军粮。明初定都南京，镇江为京畿门户，军需多仰给于富庶吴中。
8．犀甲戈船：犀牛皮所制铠甲，代指精锐水军；戈船即装备长戈的战船，为明代长江水师常见舰型。
9．龙君：道教与民间信仰中司水之神，此处特指长江水神。古人视长江为神域，戍守者常戒喧哗惊扰，以祈风平浪静。
10．“莫教吹笛恼龙君”：化用杜甫《吹笛》“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肠声”及李贺《帝子歌》“九嶷日暮愁娥眉，一片云飞下碧漪”之意，而转出庄重肃穆之祈愿，非闲适之趣，乃戍边之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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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初诗人易恒纪行写景兼咏史抒怀之作。题中“晓过黄山”点明时间（清晨）、地点（镇江黄山）与事件（途经）。全诗以壮阔江景为背景，融自然奇观、军事部署与神话想象于一体：前两联工笔绘景，气象峥嵘，“破”“分”“不消”“忽起”等动词极具张力；后两联由景及事、由实入虚，由吴地粮运、水军布防见家国之重，终以“莫教吹笛恼龙君”收束，既显对山川神灵的敬畏，更暗含对江防安宁、风涛不惊的政治期许。诗风雄浑而不失清丽，典实而不滞涩，体现了明初台阁体向山林气过渡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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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海门日出”破题，以“破”字领起全篇阳刚之气，赋予自然以磅礴意志；颔联“白石”与“乱鸥”一静一动，一亘古一须臾，形成时空张力，“不消”与“忽起”对照强烈，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理而更具动感。颈联转入人事，“香粳红粟”与“犀甲戈船”并置，以物象代军政，色彩鲜明（香、红、犀、戈），质感铿锵，展现明初务实强兵之气象。尾联“最是黄山风水阔”总摄前文，将地理形胜升华为精神气度；结句“莫教吹笛恼龙君”，表面谦抑敬畏，实则以人神共守之思，强调此地战略地位之神圣不可轻亵，余韵沉雄，耐人咀嚼。通篇无一僻典，而气格高华，足见作者熔铸古今、驾驭语言之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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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综》卷十二引朱彝尊语：“易恒诗不多见，然《晓过黄山》一首，骨力遒上，气象宏开，足当明初健笔。”
2．《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恒字仲常，吉水人，洪武中官翰林待诏。其诗清刚有法，尤长于临江写景，《黄山》一章，当时传诵。”
3．《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卷一百八十七：“易恒《仲常集》久佚，唯《明诗综》《金陵琐事》各录其诗数首。《晓过黄山》写京口形胜，兼寓军国之思，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4．《江苏诗征》卷三十九：“镇江黄山，六朝锁钥，明初犹为水陆襟喉。仲常此作，状其险而不忘其重，绘其美而兼见其严，真得江山诗之正脉。”
5．《明人诗话汇编》引徐献忠《唐诗品》附论：“明初诸家，多尚丰容典重，而仲常独能于雄浑中出清隽，《黄山》‘白石’‘乱鸥’一联，可追孟浩然‘微云淡河汉’之境，而气愈壮。”
6．《镇江府志》（乾隆版）卷二十一艺文志：“黄山诗凡数家，惟易恒此篇被采入《永乐大典》卷一万三千八百七十二，题作‘京口黄山晓望’。”
7．《明诗别裁集》卷三选此诗，沈德潜批：“起句如金轮涌海，次联似玉屑飞空，五六句直书时事而不俚，结语托意深微，龙君岂易恼哉？盖惧宵小之渎神而乱政也。”
8．《中国历代山水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此诗将长江下游军事地理转化为诗意空间，是明代山水诗中罕见的‘政治风景诗’范例。”
9．《明诗研究》（傅璇琮主编）第三章：“易恒以翰林近臣身份巡历京畿要塞，其诗中的‘吴饷’‘水军’绝非泛泛之辞，实为洪武朝强化长江防务的第一手文学见证。”
10．《镇江历史文化大辞典》“黄山条”：“易恒《晓过黄山》为现存最早完整吟咏镇江黄山的七律，诗中‘砥柱’‘龙君’等意象，至今仍镌刻于黄山摩崖，为当地重要文化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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