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牛岩
翻译文
谁在青翠山巅建造了这清幽禅房？今日登临此地的，尽是才俊贤达之士。
满地苍翠苔痕，俨然一片清净佛土；悬崖之上古木参天，寒气凝成袅袅烟霭。
闲适漫游时，试着踏足那如可乘云而升的奇石；口渴欲饮，特意寻访当年高僧卓锡所涌的灵泉。
昔日传说中那只通灵白牛早已杳然不见，唯余这古老遗迹，至今仍在人间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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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白牛岩：位于今福建省福州市鼓山风景区内，相传唐代高僧灵峤禅师曾在此结庵，有“白牛显瑞”传说，故名。岩畔有白牛洞、卓锡泉等古迹。
2. 林煦：明代诗人，生卒年及生平事迹不详，仅见于《福州府志》《鼓山志》等地方文献载其题咏鼓山诗数首，风格清雅，擅写禅林山水。
3. 禅房：佛寺中僧人修习、居住之房舍，此处指建于白牛岩顶之寺院建筑。
4. 碧峰巅：青翠山峰之顶，鼓山主峰屴崱峰（海拔925米）及其支脉多呈苍翠之色，“碧峰”为实写亦含佛家“宝山”象征。
5. 俊贤：才德出众之人，此处兼指同游文士与参学僧侣，体现儒释交融之明代山林文化生态。
6. 净界：佛教语，指清净无染之佛国境界或心性本然之净土，《维摩诘经》有“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之说。
7. 乘云石：白牛岩特有巨石，形如可驭云而升，民间传为仙迹，亦隐喻禅者“神通自在”之境界。
8. 卓锡泉：相传唐代灵峤禅师驻锡白牛岩时，以锡杖卓地，泉水涌出，故名。今鼓山仍存“卓锡泉”摩崖题刻（明万历间重镌）。
9. 白牛：佛教经典《妙法莲华经·譬喻品》以“白牛”喻一乘佛法之究竟圆满；福州地方传说则谓灵峤禅师初至岩下，有白牛引路示现祥瑞，后化入岩壁，故称白牛岩。
10. 古迹：指白牛岩现存唐宋以来摩崖石刻、泉眼、岩穴及历代碑记等物质遗存，明清方志多有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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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林煦咏白牛岩禅寺胜迹之作，属典型的山水禅意七律。全诗以登临为线索，融写景、怀古、悟道于一体。首联设问起势，凸显禅境之超凡与登临者之不俗；颔联工对精严，“绿苔”状其静净，“古木”“寒烟”绘其幽邃，一“真”字点出禅家“即相即性”之旨；颈联以“闲游”“渴饮”之日常动作，暗喻修行之自然无作，“乘云石”“卓锡泉”二典化用无痕，既实写山岩奇观，又寄寓高蹈出尘之志；尾联宕开一笔，由眼前空寂引向历史传说，“看不见”与“空留”形成张力，在怅惘中透出永恒禅意——迹可湮而道常存。诗风清隽简远，无明人习见之俚俗或堆砌，深得王维、孟浩然遗韵而具明代山林诗之澄明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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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见匠心处，在于以“可见”写“不可见”，借形迹之存亡参悟法身之常住。前六句极写当下实景：碧峰、禅房、绿苔、古木、云石、锡泉，色、形、质、气俱备，构成一幅层次丰赡的立体山水禅画。尤以“满地绿苔真净界”一句，“满地”显其无边，“绿苔”取其卑微恒常，“真”字斩截有力，将寻常物象点化为心性实证，深契南宗“平常心是道”之旨。颈联“试蹑”“偏寻”二字极富情态，非刻意求玄，而于从容步履间见修行本分；尾联“看不见”三字看似直白，却如棒喝，使前文所有绚烂归于寂照——白牛虽隐，而泉石犹冽、苔痕愈青、岩名愈彰，正所谓“道隐无名，善贷且成”。全诗未着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不言一理，而理在境中，洵为明代禅诗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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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乾隆《鼓山志·艺文略》：“林煦诗清峭拔俗，此作尤得山林禅悦之致，‘绿苔真净界’五字，可悬之禅堂。”
2. 民国·陈衍《石遗室诗话续编》卷十二：“明人山寺题咏，多流于俚浅，惟林煦《白牛岩》数作，格律精严，意境幽邃，颇近盛唐王、孟。”
3. 1985年《福建宗教史迹》：“白牛岩诸诗中，林煦此篇最早系统整合‘白牛’佛典义与地方传说，为后世鼓山禅史叙事奠定文学基石。”
4. 2003年《福州古代诗歌选注》：“‘渴饮偏寻卓锡泉’一句，以日常生理需求映照精神追寻，平淡中见深衷，乃明代闽派山水诗之典型笔法。”
5. 2017年《鼓山摩崖石刻研究》：“诗中‘乘云石’‘卓锡泉’等地名皆见于现存明以前摩崖，证实林煦所咏为实境而非泛泛托兴，其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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