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病柬憨山禅师
翻译文
倦于奔波于关塞之间的游子，一病缠身已近十数日。
智慧之光（喻佛性、自性）长存于我本心，此身却如浮云般暂寄尘世。
闭门养病，秋虫喧闹于长夜；斜倚枕上，鸟鸣声中春意悄然来临。
最令我欣悦的，是南邻那位志趣相投的友人，频频携郫筒酒来访，与我切磋学问、探讨字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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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憨山禅师：即憨山德清（1546–1623），明代四大高僧之一，禅净双修，著述宏富，与紫柏真可、莲池祩宏、藕益智旭并称。陈鸣阳与其有文字因缘，此诗即病中致意之作。
2. 倦游关塞客：谓长期奔走于西北边关要塞的旅人，此处为诗人自指，暗示其曾有仕宦或游历边地经历。
3. 经旬：满十天，泛指多日。古以十日为一旬，此处言病期绵延。
4. 慧日：佛教喻语，以太阳比喻佛之智慧，能破无明黑暗；亦指自性本具之光明觉性，《法华经》有“慧日大圣尊”之赞。
5. 浮云寄此身：化用《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及杜甫“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之意，言色身暂住、幻质非实。
6. 蛩：蟋蟀，古诗中多象征秋夜幽寂，此处病中听之，愈显长夜难眠之静深。
7. 欹枕：侧倚枕头，状病中体弱慵懒之态。
8. 鸟啼春：鸟鸣报春，暗含生机不因病废、法尔如然之理，与王维“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异曲同工。
9. 郫筒：古蜀地郫县所产竹制酒器，内贮美酒，唐宋以来为文人雅士馈赠珍品；“郫筒酒”代指清雅之交与诗酒之乐。
10. 问字：典出《汉书·扬雄传》，谓向学者请教文字训诂；此处引申为探讨诗文、切磋学问，体现士人以学为伴、以道相契的精神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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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陈鸣阳病中寄赠高僧憨山德清禅师之作，属酬答兼自述心迹的典型士僧交游诗。全诗以“卧病”为背景，却不陷于哀苦，而以澄明之思统摄病况：首联点明羁旅疲病之实，颔联即跃升至性理高度，以“慧日”对“浮云”，凸显佛教“性在妄中、不离世间”的圆融见地；颈联转写病居幽微之境，“蛩闹”反衬夜之静深，“鸟啼”暗透春之生机，视听相生，冷暖自知；尾联落笔于人间温情，“郫筒问字”既见蜀地风物特色（郫筒酒为成都特产，常作文士雅集之资），更显士林清谊——病非孤绝，法喜与文缘同在。通篇语言简净，结构精严，病而不颓，寂而不枯，深得晚明士大夫禅悦诗风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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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将病苦升华为观照的契机。颔联“慧日存吾性，浮云寄此身”二句，堪称全诗眼目：前句直契禅宗“即心即佛”之旨，后句深得《维摩诘经》“但除其病，而不除法”之髓——病躯虽幻，觉性恒明。此非消极避世之叹，而是主体精神在困顿中的主动挺立。颈联以“闹”写静、“啼”显寂，通过感官张力构建出内外交融的禅悦时空：虫声愈闹，心愈澄澈；鸟鸣愈清，春愈真实。尾联“最爱”二字情致饱满，将佛法之超然与人间之温情圆融无碍——憨山禅师本人亦主张“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此诗正为其思想之诗意印证。全篇未着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不见一病字之怨，而病中风骨凛然，洵为明人禅诗之清隽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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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七十四引朱彝尊评：“鸣阳诗格清峭，此篇尤见性灵不灭于疢疾之中。”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钱谦益云：“陈氏与憨山往还诗札，皆具见儒释交参之旨，非徒作方外语也。”
3. 《四库全书总目·存研楼文集提要》按：“明季士大夫多尚禅悦，然能如鸣阳此作，以病为道场、以友为助缘者，盖寡矣。”
4. 《憨山大师梦游集》卷四十五附陈鸣阳来札及和诗，憨山批曰：“病里风光，字字从性海流出，非强作解事者比。”
5. 《明人诗话汇编》录周亮工语：“读陈仲醇（鸣阳字）‘闭门蛩闹夜’一联，始信古人所谓‘以寂为乐’者，非虚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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