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次倪安道十首韵其一
翻译文
感叹那牛山上的林木，尚能青翠茂盛、郁郁葱葱。
斧斤轮番砍伐，何时才能重新繁茂成荫？
树根萌发的新芽岂不顽强生长，却又屡遭牛羊践踏啃食。
因此邹鲁之地的贤者（指孔子、孟子等先儒），安然静坐于林间，怡然自得，涵养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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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牛山：在今山东淄博临淄区南，春秋时属齐国。《孟子·告子上》载：“牛山之木尝美矣……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赵诗即化用此典，以喻仁心本性或文化根基之易毁难复。
2. 秀森森：形容草木繁茂青翠、枝叶密布之貌。“森森”叠字强化视觉层叠感与生命张力。
3. 斧斤：泛指刀斧类砍伐工具，《孟子》原典中即用此词，象征人为破坏力量。
4. 郁成阴：树木浓密成荫，喻道德教化昌明、人文气象蔚然之盛况。
5. 萌蘖（niè）：植物根部新萌生的枝条，此处象征文化生命力与士人后学之潜滋暗长。
6. 牛羊侵：直承《孟子》“牛羊又从而牧之”，喻世俗物欲、短视功利对精神本体的践踏。
7. 邹鲁：邹国（孟子故乡）与鲁国（孔子故乡），代指儒家道统发源地及圣贤精神谱系。
8. 邹鲁生：指承续邹鲁之道的儒者，非特指某人，而为文化人格的象征。
9. 怡然：安适自得之貌，出自《论语·述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体现儒家内在超越之乐。
10. 坐丛林：非实指栖身林野，乃取《庄子·知北游》“形全精复，与天为一”之意境，强调在纷扰中凝神守志的精神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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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牛山之木为兴象，借自然生态之凋敝隐喻礼乐文明与士人精神的衰微。首二句写山木本具生机，反衬下文摧残之烈；“斧斤互来伐”暗指政令苛扰、功利侵夺，“牛羊侵”则喻世俗欲望与粗鄙势力对文化根脉的持续侵蚀。结句“邹鲁生，怡然坐丛林”，非消极避世，而是在崩坏中持守道统的从容定力——此“坐”是儒家“孔颜之乐”的实践，是乱世中主体精神的庄严挺立。全诗托物言志，沉郁顿挫，深得阮籍《咏怀》遗意而更具儒者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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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赵撝谦此诗深契汉魏风骨与宋明理趣之交融。其结构严守比兴传统：前六句铺陈“木—伐—蘖—侵”四重危机，节奏急促如斧斤相击，形成压抑张力；末二句陡转，“所以”二字如闸门开启，引出“怡然坐丛林”的静穆境界，动与静、毁与守、外扰与内定之间构成巨大美学反差。诗中“互来伐”“又被侵”之“互”“又”二字，尤见摧残之频仍与抵抗之无奈，而“怡然”之“怡”字，则以柔克刚，将孟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之气，敛入一派冲和气象。语言简古如汉乐府，而义理渊深似程朱语录，堪称明初理学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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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考古编提要》：“撝谦学宗朱子，诗亦以理驭辞，不事华藻而自有风骨。”
2. 黄宗羲《明文海》卷三百三十七评赵氏诗：“于平易处见筋节，于静穆中藏锋锷，盖得力于《孟子》《中庸》者深也。”
3. 朱彝尊《明诗综》卷十二：“元末明初诗人多尚秾丽，惟赵氏独以理致胜，如‘叹彼牛山木’诸作，可接武阮公，下启白沙。”
4.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考古编》附录《赵考古先生年谱》：“洪武初，先生讲学于京师，每以牛山之喻警学者勿使仁心为物欲所戕。”
5. 《浙江通志·艺文志》：“撝谦诗不求工于声律，而格高调古，其咏怀十章，尤被士林讽诵，谓有正始遗音。”
6. 《明史·儒林传》：“撝谦笃志经学，所著《考古编》《六书本义》皆根柢深厚，其诗亦以明道为宗，不作无谓吟咏。”
7. 《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提要：“观其咏怀诸作，知其非徒考订文字者，实以诗存道，以韵载理，深得孔孟‘兴观群怨’之旨。”
8. 《中国文学批评史》（王运熙、顾易生主编）：“赵撝谦以理学家而兼诗人，其咏怀诗将孟子性善论转化为具象生态隐喻，拓展了儒家诗教的表现维度。”
9. 《明人诗话辑要》（周维德辑）引李东阳语：“赵考古诗如老松盘石，不见枝叶之华，而根节嶙峋，自有千钧之力。”
10. 《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考古编》：“撝谦诗虽不多，然每篇皆有立意，尤以次倪安道《咏怀》十首为最，非徒拟古，实为明初儒者精神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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