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鹧鸪 · 集句咏巫山高

1 望中孤鸟入销沈：化用杜甫《旅夜书怀》“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之意，“销沈”即消逝沉没，形容孤独渺小之感。

2 宿处津亭枫树林：出自李商隐《访秋》“安知夜夜意，付与宿亭林”，“津亭”指水边驿亭，为旅人歇息之所。

3 江草江花岂终极：语出杜甫《秋兴八首·其一》“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此处反用其意，言草木荣枯无尽，人生却有限。

4 巫山巫峡气萧森：直接引用杜甫《秋兴八首·其一》“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描绘三峡秋景之肃杀。

5 为云为雨襄王梦：典出宋玉《高唐赋》，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朝为行云，暮为行雨，喻男女欢会或虚幻之情事。

6 愁水愁风商妇心：化用白居易《琵琶行》“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写商妇独守空船之愁。

7 客去客来天地老：语意近于李白《将进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感慨人事变迁，宇宙恒久。

8 无朝无暮有猿吟：源自郦道元《水经注》引民谣“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写三峡猿啼凄厉，令人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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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集句词，即全篇由前人诗句组合而成，作者杨慎巧妙撷取唐宋诗中意境相近之语，重新编排，构成一首完整、意境统一的《瑞鹧鸪》。词以“巫山高”为主题，借自然景象抒写人生无常、客愁难遣之情。上片写景，苍茫寥落；下片抒情，幽怨深婉。通过“孤鸟”“津亭”“江草江花”“猿吟”等意象，营造出空寂深远的氛围，融合楚辞“神女”典故与杜甫“悲秋”传统，既显历史厚重，又具个体感伤。全词语言凝练，情感沉郁，体现了明代文人对前代诗歌经典的深刻理解与再创造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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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为典型的集句词，难度极高，须在不损原句诗意的基础上，使全篇结构连贯、意境统一。杨慎此词成功做到了这一点。上片以“望中孤鸟”起笔，视野开阔而情绪低沉，继以“津亭枫林”点明羁旅背景，再以“江草江花”与“巫山巫峡”对照，突出自然永恒与人事迁变之矛盾。下片转入抒情，“为云为雨”用典精当，既呼应巫山主题，又暗含梦幻泡影之意；“愁水愁风”则转写人间真情，形成虚实相生之效。结尾二句尤见功力：“客去客来”言人生过客之态，“天地老”则拉长时间维度，凸显个体之微渺；“无朝无暮”强化时间的混沌感，唯有“猿吟”贯穿始终，成为这片山水中唯一不变的声音，余音袅袅，哀而不伤。整首词融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格调高古，深得杜诗沉郁顿挫之致，亦见词人学养之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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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胡应麟《少室山房词考》称：“升庵集句，如裁锦为衣，丝丝入扣，非博极群书者不能为。”

2 清·王士禛《花草蒙拾》评曰：“杨用修工于集句，如《瑞鹧鸪·咏巫山》，字字有来历，而神情流荡，不滞于迹，可谓妙手。”

3 近人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云：“明人罕工词，唯杨升庵集句数阕，体格遒上，音节谐和，足追两宋遗音。”

4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按语：“用修以渊博之才，运古人之句，如己出，此词托兴高远，寄慨遥深，尤为集中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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