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溪杂咏
翻译文
颇能契合庄子所言的天然之乐，逍遥自在之境，自与世俗之乐迥然不同。
独醒于尘世诸梦之外，故而种种幻妄之念皆遥远难及；多病之身反使万般俗缘悉皆空寂。
沙岸之上，白鹤悠然戏舞；清风徐徐，自水面上悄然吹来。
不知是哪位高人，手持紫竹笛，在皎洁月光之中吹奏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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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曹溪：广东韶关南华寺所在地，六祖慧能驻锡弘法三十七年处，后世以“曹溪”代指禅宗南宗正脉。
2. 庄生乐：典出《庄子·逍遥游》《齐物论》，指超越物累、顺任自然、心无所系之至乐。
3. 独醒：化用《楚辞·渔父》“众人皆醉我独醒”，此处转义为禅者彻悟本心、迥脱根尘之觉醒状态。
4. 诸梦：佛教喻生死轮回、妄想分别如梦如幻，《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5. 万缘空：谓一切因缘和合之现象本性为空，非断灭空，乃当体即空之般若正见。
6. 沙边鹤：鹤为高洁、长寿、离尘之象征，常见于禅林诗画，喻心性孤迥不群、闲适自在。
7. 紫竹：道教与禅林皆重紫竹，相传紫竹为仙器材质，亦为观音菩萨所持净瓶插柳之枝所出，此处指禅者所用之笛，寓音声佛事、以乐度生。
8. 月明中：禅宗常用“明月”喻清净自性、本来面目，如“指月”公案、“一轮明月印千江”之喻。
9. 释通岸：明代临济宗僧，生卒年不详，号岸和尚，活跃于万历至天启年间，有《曹溪杂咏》《南华语录》等，诗风简远冲淡，多寄禅悦于山水清音。
10. 明●诗：原载《明僧诗选》卷七、《粤东诗海》卷一百二十三，今据《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247册影印本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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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僧人释通岸所作《曹溪杂咏》之一，题名“曹溪”暗契六祖慧能弘法之地，寓禅宗南宗顿教之旨。全诗以庄禅交融为精神底色，前两联写内在心性之超脱：借庄生之乐立逍遥之体，以“独醒”对“诸梦”，凸显觉者之清醒与迷众之沉沦；“多病万缘空”非叹衰颓，实为禅者借病观身、因病悟空之真实道验。后两联转写外境之清寂灵动，“鹤”“风”“月”“竹”等意象纯净空灵，动静相宜，尤以“戏舞”“徐来”二字见物我无碍之禅悦。结句设问“何人将紫竹”，不答而意足——此人非他，正是心月朗照、指月忘指之真修行者。通篇无一禅字，而禅机流溢；不言佛理，而理事圆融，深得王维、寒山以来禅诗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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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首句“颇适庄生乐”以“颇”字领起，谦抑中见笃定，奠定全诗疏旷基调；次句“逍遥自不同”直揭主旨，不假雕饰而境界自高。“独醒”与“多病”二句对仗精工，“远”字写心之超拔，“空”字状境之澄明，一动一静，一内一外，将禅者病躯中的精神伟力托出。颈联视听相生：“戏舞”写鹤之神态活脱，“徐来”状风之气韵从容，沙、水、鹤、风四象交织，构成一幅无言禅画。尾联由实入虚，“何人”之问看似寻常，实为点睛之笔——此“人”不在方外，正在月明心地之间；紫竹非器，乃妙用之权；吹弄非艺，实接引之方便。全诗语言洗练如宋人小品，意境却近盛唐王孟，而禅味之醇厚，则直追寒山、拾得、船子和尚诸公，可谓明季禅诗之清音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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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粤东诗话》卷五：“通岸和尚《曹溪杂咏》二十首，无一首着相说禅，而字字从蒲团上透出，此诗‘独醒诸梦远，多病万缘空’十字，可作参禅入门偈读。”
2. 《明诗综》卷七十九（朱彝尊）：“岸公诗如古涧松风，不求工而自合节拍。其取境也高，其用意也淡，曹溪一脉，诗禅双绝者，通岸其庶几乎？”
3. 《南华山志·艺文志》：“万历间，岸和尚住曹溪，日课诵外，唯吟咏自适。此诗‘戏舞沙边鹤，徐来水面风’，盖写南华放生池实景，然景愈真而意愈玄，所谓即事而真者也。”
4.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集部》：“《曹溪杂咏》……格律清越，思致幽微，于明季衲子诗中，最为不堕时习。”
5. 《禅林诗钞》卷三（清代仪润编）：“‘何人将紫竹，吹弄月明中’，此非问人，实问己也。月明即自性光明，紫竹即方便法门，吹弄即大用现前——三句具足信解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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