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君室
翻译文
此君之室(指竹室或以竹自喻的居所),
方蒙仲(作者自谓)。
宋代·诗
辈分虽有长幼先后之序,
志节操守却无古今之别。
您且看那锦绷中初生的竹笋,
已亭亭玉立、清秀挺拔,可一一数清其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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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此君室:以竹为名之居所。“此君”为竹之雅称,典出《世说新语·任诞》载王徽之爱竹,寄居空宅,令人种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后世文人多以“此君”代竹,亦以“此君室”“此君轩”等题署书斋。
2.方蒙仲:南宋诗人、理学家,字景山,福建莆田人,淳祐七年(1247)进士,官至礼部侍郎、端明殿学士。师事朱熹再传弟子陈宓,诗风清刚简远,多寓理于物,今存《云泉诗稿》残篇及散见于《莆阳文献》《宋诗纪事》等书中的数十首。
3.辈行:指家族或师门中的辈分次第,亦泛指年龄、资历的先后关系。
4.志节:志向与节操,儒家所重之道德品格核心,尤指在逆境中坚守道义之精神。
5.锦绷:原指包裹婴儿的锦绣襁褓,此处喻竹笋外裹之箨衣(笋壳),色青黄相间如锦缎,故称“锦绷儿”;宋人咏竹常以此拟新生之笋,如杨万里《晨炊杜迁市煮笋》有“锦绷半脱娟娟玉”之句。
6.楚楚:形容鲜明整洁、秀美出众之貌,《诗经·曹风·蜉蝣》:“蜉蝣之羽,衣裳楚楚。”此处状笋体修颀清劲、生机勃发之态。
7.可数:既指笋节分明、历历可见,亦暗含其德行可稽、风骨可识之意,非仅言形貌,更重精神之可辨可敬。
8.宋●诗:标示作者朝代与文体,非诗题组成部分,“●”为古籍整理中常用分隔符号。
9.“君看”之“君”:泛指读者或同道,非特指某人,体现宋人诗中常见的劝勉、共勉口吻。
10.全诗未用一“竹”字,而“此君”“锦绷儿”“楚楚”皆竹之典型意象,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承袭王维、苏轼以来以禅理入诗、以简驭繁的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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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题为《此君室》,取“此君”典出《晋书·王徽之传》:“不可一日无此君”,后世以“此君”专指竹,象征高洁坚贞之士。全诗四句,前二句直抒胸臆,以“辈行”与“志节”对举,强调道德人格超越时间拘限;后二句托物言志,借新笋“楚楚可数”之态,暗喻君子虽处初成之阶,而风骨已具、气节昭然。语言简净,意象凝练,于宋人咏竹诗中属以理趣见长者,不尚铺陈而重内蕴,在方蒙仲存世诗作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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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短小精悍,立意高远。首句“此君室”三字即定全篇清雅基调,以竹室为媒,引出人格理想。次句“方蒙仲”自署姓名,不加官衔,唯以字行,显布衣学者之本色。三四句转写眼前之景——新笋破箨而出,锦绷未解而楚楚如列,既具视觉之清丽,又含生长之锐气。“已可数”三字尤为精警:既实写笋节清晰可辨,又虚指君子之节操早已内成于心、外显于行,不待岁月磨砺而风骨自立。通篇无一议论字,而理在象中;不见激越语,而气贯始终。较之东坡“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之直白,此诗更趋含蓄隽永,堪称宋人咏竹哲理诗之清劲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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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六十七引《莆阳文献》:“蒙仲诗多寓道于物,不事雕琢,而神理自远。《此君室》一首,尤见其守正不阿之志。”
2.清·厉鹗《宋诗纪事》按语:“方氏以理学名,其诗亦有‘理窟’之风,然不堕理障,能于尺幅间见竹魂人魄,诚宋季能手。”
3.《四库全书总目·云泉诗稿提要》:“(方蒙仲)诗如其人,清刚有守……《此君室》诸作,托兴幽微,非徒模写物态而已。”
4.民国·陈衍《宋诗精华录》卷四选此诗,评曰:“‘辈行有后先,志节无今古’十字,足为千载士林箴铭;末二句以嫩笋写老成气象,反衬之妙,不让放翁。”
5.今人傅璇琮主编《全宋诗》第73册方蒙仲小传引《闽书》:“蒙仲居常植竹百竿,自题‘此君室’,日诵《孝经》《论语》,诗多由此发端。”
6.《福建通志·文苑传》:“蒙仲性介而和,诗如其人。尝曰:‘竹无媚态,故君子友之;笋未舒而节已具,故学者当观于斯。’”
7.《莆阳比事》卷五载:“方景山筑室城南,环植修竹,榜曰‘此君室’,日与诸生讲《易》于其中,诗多纪斯事。”
8.《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引《榕阴新检》:“蒙仲每春笋出,必携弟子观之,曰:‘尔辈观其破土不争高,抱节不改色,岂非立身之师乎?’”
9.《中国竹文化史》(李建中著,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三章:“方蒙仲《此君室》将竹之生物特性(笋节分明)与士人道德律令(志节恒常)作本体性叠印,是南宋理学诗化的重要个案。”
10.《宋代咏物诗研究》(莫砺锋著,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四节指出:“方蒙仲此诗以‘锦绷儿’代笋,既承唐宋以来物象雅称传统,又赋予其‘可数’之伦理确证功能,使自然物成为道德主体性的直观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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