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仲宪
庙堂鼎食穷水陆,风纪惠文寒耸玉。而君名位不省台,常见私忧结眉目。
朅来我过白所怀,如枉末伸功未录。谆谆三代治安本,修水火金并土木。
烝民既粒教乃敷,和气春风生比屋。自从秦鞅废井田,王政丝棼民湿束。
利归兼并富啮贫,万世祸基从此筑。汉兴文帝殊有为,瓦砾黄金金玉粟。
蠹农一切悉禁绝,千耦如云四郊绿。下及魏晋隋若唐,或耀武功或货黩。
尽刳民力供上需,何异养身还饵毒。间时偶尔值小登,悔祸元出天公独。
劝农使者徒上功,虚丽只堪文案牍。绎骚后迨五季间,竞投钱镈悬刀镯。
民间十室九呰窊,父子几何不沟渎。吾元有国天所资,世祖躬历艰难熟。
未遑礼乐刑政颁,首辟司农惟穑督。至今在在著作林,枝干排云叶犹沃。
当时治效概可知,行不赍粮居露宿。兹非前圣后圣规,岂特千年万年福。
统元欲复今何难,政坐因仍弗加勖。骏奔期会夸独贤,深竟根株炫能狱。
毁方求媚为通融,涤垢搜瘢称干局。呜呼是岂经远图,刑剭谁虞覆公餗。
孟氏古称王佐才,照世格言星日煜。论治略无奇异闻,唯说耕桑与鸡畜。
使当此日出此言,可必诸公尽颦蹙。圣贤于彼非不知,但恐违天拂民欲。
窃尝窥管得一斑,端本澄源在当轴。仍择师帅专抚绥,且谕臬司精考鞠。
的行黜陟表惰勤,重立赏罚旌慝淑。如斯上下不裕宁,伏锧市朝甘显戮。
我闻其语汗雨如,始也解颐终项缩。半生醉梦郑卫音,一旦醒心韶濩曲。
刘君刘君策固佳,俯仰悠悠知者孰?传存拾沈示永箴,书著兴戎昭往躅。
君不见东家求官交近侍,西家豪富相徵逐。奈何温饱不自谋,日为黎黔欲长哭!
我知君心如古人,我知君才非世俗。子牟身远志在廷,梁父调高音振谷。
贾生流涕叫虎关,屈叟甘心葬鱼腹。旧闻造物辅善良,比岁看来亦翻覆。
纷纷已往姑莫论,目击试将吾友卜。承家千里止一男,半夜麒麟去何速。
泪巾又燥女又殇,兰玉埋香见无复。士夫固以贫为常,门户那堪祸相属。
我尝送米犹见却,一芥他人肯轻触。处勤节义愈凛然,风雪倒山松柏矗。
迩来踪迹尤可嗟,十倍戒途舆脱辐。劳劳簿领头斑白,承务酬官在昏夙。
否极或者泰运还,有诏吏止七品服。君由弱冠冠儒冠,一概谁分鸾与鹏?
世间屯难表里攻,阮籍途穷未为促。昨朝跋马过所居,圭荜荒凉雀堪扑。
座无裀褥甑生尘,庋有诗书盘苜蓿。归来叹羡原宪贫,却顾轻肥还自恧。
蹇余亦本山野民,仕路强趋终蹐局。向非亲命须官为,定买烟霞事耕斸。
书生所见然颇同,欲奋不能宁韫椟。因知世事如意少,讵止君家为不足。
子孙笋列多冥顽,玉帛山堆足忧辱。国忠贵显奴隶憎,黄宪清贫古今伏。
人生果在官有无,可与智言难众告。今晨霁色雨洗新,群木疏明丽朝旭。
一杯陶写千古情,我起踏筵君击筑。天开罗幌云千叠,地展锦屏山四簇。
不须华俎饤薧鲜,政要露杯羞杞菊。须臾酩酊彼此忘,哀玉满庭风动竹。
翻译文
朝廷高官享用珍馐美味,穷尽山珍海味;御史风纪之臣执法如冰,清冷如玉。然而你虽有才德,却未居显位,常因民生疾苦而忧心皱眉。
当我前来探望你时,正逢你心中抱负未能施展、功劳未被记录的境况。你谆谆讲述三代治国的根本,在于修水利、防火患、管理金属矿产,并重视农耕。
百姓吃饱之后才可施以教化,于是和煦之气如春风,家家户户都安乐融洽。自秦朝商鞅废除井田制以来,王道政体崩坏,百姓如陷湿泥般受困。
财富集中于豪强,富者吞并贫者,万世祸根由此奠定。汉代文帝颇有作为,视黄金如瓦砾,重农抑商,使粮仓充盈。
一切有害农业的政策都被禁止,田野间千人耕作,四郊绿意盎然。至于魏晋隋唐,或炫耀武功,或贪图财货。
竭尽民力以满足上层需求,无异于养身反服毒药。偶尔遇到小丰收,实为天公悔祸所赐。
劝农使者徒然上报政绩,虚浮华丽仅能写入文书档案。动乱延续至五代十国,人们争相投掷钱币、佩戴刀镯以求自保。
民间十室九空,父子相残,几人能免于沟壑之死?我大元建国乃得天助,世祖亲历艰难深知民情。
尚未颁布礼乐刑政之时,便首先设立司农专管农事。至今各地著作之林繁盛,枝干参天,树叶犹茂。
当时治理成效由此可见一斑:出行不必带粮,安居无需门户。这难道不是前圣后圣共同遵循的法则?岂止造福千年万年!
恢复古代良政如今有何难处?只因沿袭旧弊而不加勉励。官员竞相奔走汇报,夸耀独断专行;深挖罪根,炫耀判案之能。
削去方正人格以求迎合,挑剔瑕疵称为干练。唉!这岂是长远之计?刑罚失当恐将导致国家倾覆。
孟子古称王佐之才,其光照世间的格言如星月般明亮。论治国之道并无奇巧,唯讲耕桑与鸡畜之事。
若今日有人如此建言,必定令诸公皱眉不满。圣贤并非不知权变,只是害怕违逆天意、违背民心。
我曾从管中窥见一斑,治国根本在于执政者端正本源。应选任良师帅臣专事安抚百姓,同时训导司法官员精细审案。
切实实行升降奖惩制度,表彰勤勉,贬斥怠惰,重立赏罚以旌善惩恶。如此上下皆安,即便伏法于市也甘愿受戮。
我听此言论汗如雨下,起初会心一笑,终则脊背发凉。半生沉迷于郑卫淫声,一旦醒悟,恍如聆听《韶》《濩》雅乐。
刘君啊刘君,你的谋略确实高明,但在这悠悠世间,又有谁能真正理解你?
你传下遗文拾取沉埋之理,作为永久箴言;写下兴亡往事,昭示前车之鉴。
你看不见吗?东邻之人靠结交近侍求官,西邻之家仗豪富相互追逐。为何你饱食暖衣却不为自己打算,反而为黎民百姓长久哭泣!
我了解你的心志如古人一般高尚,我也知道你的才华远超世俗。
你如子牟虽身在江湖却心系朝廷,又似诸葛亮吟诵《梁父吟》,音调高昂响彻山谷。
贾谊痛哭叩击宫门,屈原甘心葬身鱼腹。历来传说造物主护佑善良之人,但近年看来也常颠倒黑白。
纷繁往事暂且不论,试看眼前朋友命运如何。你承继家业千里之地,却只剩一个儿子,半夜里麒麟骤然逝去。
泪水未干女儿又夭折,兰草美玉埋于香土,再难相见。士人固然以贫为常事,怎堪家族接连遭祸?
我曾送米给你却被你拒绝,你对他人一丝一毫不肯轻易接受。
身处劳苦仍节义凛然,如同风雪压顶的松柏巍然挺立。
近来你的处境更加堪忧,犹如行车途中车轴断裂十倍危险。
终日操劳公文,两鬓斑白,早晚应付官务酬答。
否极或许泰来,朝廷已有诏令限制七品以下官吏服饰逾制。
你自弱冠即戴儒冠,世人谁能分辨鸾凤与凡鸟?
世间困顿内外交攻,阮籍虽穷途恸哭也不算急促。
昨日骑马经过你家,茅屋荒凉,雀鸟几乎可扑入室内。
座中无垫褥,锅灶积尘;架上有诗书,盘中只有野菜。
归来后我感叹羡慕原宪之贫,回头看看那些富贵之人,反觉惭愧。
我本也是山野之人,勉强踏入仕途终感局促不安。若非父母命我为官,定当买下云霞归隐耕田。
我们书生所见颇为相同,欲奋起却无力,只能藏才于身。
因此明白人生如意者少,岂止是你一家不如意?
子孙虽多却愚顽不化,财富堆积反而带来忧愁耻辱。杨国忠位高权重却被奴仆憎恨,黄宪清贫却为古今所敬仰。
人生关键不在做官与否,此理可与智者言说,难以向众人解释。
今晨雨后初晴,万物清新,群树疏朗映照朝阳。
举一杯酒抒发千古情怀,我起身踏舞,你击筑相和。
天空拉开罗帐,浮云千叠;大地展开锦屏,群山四簇。
无需华美菜肴堆满席面,正该用露杯盛着杞菊粗食。
片刻之间醉意朦胧,彼此忘怀,哀婉琴音满庭,风吹竹动如鸣玉。
以上为【赠刘仲宪】的翻译。
注释
1 庙堂鼎食:指朝廷高官的生活。“庙堂”代指朝廷,“鼎食”形容贵族饮食奢华。
2 风纪惠文寒耸玉:风纪,指监察官员;惠文,汉代御史所戴之冠名“惠文冠”;寒耸玉,比喻执法清冷如玉。
3 不省台:未任职于中书省或御史台等中央要职。
4 朅来我过白所怀:朅(qiè)来,离去而来,引申为前来;白所怀,吐露心中所想。
5 烝民既粒教乃敷:烝民,众民;粒,吃饭;教乃敷,教育得以推行。
6 秦鞅废井田:商鞅变法废除井田制,实行土地私有。
7 王政丝棼民湿束:王道政治如乱丝般崩解,百姓如陷湿泥被束缚。
8 汉兴文帝殊有为:汉文帝厉行节俭,轻徭薄赋,史称“文景之治”。
9 瓦砾黄金金玉粟:把黄金看得像瓦砾一样不值钱,而把粮食视为珍宝。
10 蠹农一切悉禁绝:一切危害农业的行为全部禁止。蠹农,损害农业。
11 千耦如云四郊绿:形容农耕繁忙景象,千人并耕,田野碧绿。
12 下及魏晋隋若唐:往下到魏晋南北朝、隋、唐各代。
13 货黩:贪求财货。黩,贪婪。
14 尽刳民力供上需:竭尽百姓之力满足统治者的需求。刳,挖空。
15 饵毒:服毒,比喻政策害民如自食毒药。
16 小登:小有丰收。登,谷物成熟。
17 劝农使者:负责劝课农桑的官员。
18 文案牍:公文簿册,此处讽刺徒具形式。
19 绎骚后迨五季间:动乱延续到五代十国时期。绎骚,连续骚乱;五季,即五代。
20 钱镈悬刀镯:钱币和农具、刀器混杂悬挂,反映战乱中农具兵器不分,民生艰难。
21 吕室九呰窊:十家中九家贫困。呰窳(zǐ yǔ),懒惰贫穷。
22 吾元有国天所资:元朝建立是得天命护佑。
23 世祖躬历艰难熟:元世祖忽必烈亲身经历创业艰难。
24 未遑礼乐刑政颁:来不及制定礼乐刑法制度。遑,闲暇。
25 首辟司农惟穑督:首先设立司农机构主管农业。穑,农事。
26 在在著作林:处处都有文化典籍流传。在在,处处。
27 枝干排云叶犹沃:比喻文化繁荣,根基深厚。
28 行不赍粮居露宿:出行不用带粮,居住无需房屋,形容社会安定丰足。
29 前圣后圣规:前后圣人共同遵守的法则。
30 政坐因仍弗加勖:只因沿袭旧习而不加以勉励。坐,因为;勖,勉励。
31 骏奔期会夸独贤:官员奔走于期限会议之中,炫耀自己独能办事。
32 深竟根株炫能狱:深入追查案件根源,炫耀断案才能。
33 毁方求媚为通融:放弃原则讨好上级,称为灵活变通。
34 涤垢搜瘢称干局:挑剔细小过错称为有能力。瘢,疤痕,喻缺点。
35 刑剭谁虞覆公餗:刑罚不当可能导致国家倾覆。剭(wū),诛杀;虞,预料;覆公餗,出自《易经》,喻大臣失职致祸。
36 孟氏古称王佐才:孟子被称为辅佐帝王的人才。
37 格言星日煜:格言光辉如星辰太阳。
38 论治略无奇异闻:谈论治国之道并无奇特惊人之语。
39 耕桑与鸡畜:种地、养蚕、养鸡养猪,代表基本民生经济。
40 使当此日出此言:假使今天有人提出这种主张。
41 必诸公尽颦蹙:一定会让所有官员皱眉不满。
42 圣贤于彼非不知:圣贤并非不知道权变手段。
43 违天拂民欲:违背天理、拂逆人民愿望。
44 窥管得一斑:从管中看豹,只见一斑,比喻见识有限但有所得。
45 端本澄源在当轴:治国根本在于执政中枢端正本源。当轴,指掌权者。
46 师帅专抚绥:选拔地方长官专门安抚百姓。
47 臆司精考鞠:要求司法官员精心审理案件。臬司,主管司法的官员。
48 黜陟表惰勤:升降官员以表彰勤勉、贬斥懒惰。黜陟,罢免与升迁。
49 慝淑:邪恶与善良。
50 伏锧市朝甘显戮:即使被斩首于市也甘心,表示坚持正义不惜牺牲。
51 汗雨如:出汗如雨,形容深受震动。
52 解颐:开颜欢笑。
53 项缩:后颈收缩,形容恐惧或羞愧。
54 半生醉梦郑卫音:长期沉迷低俗音乐。郑卫音,春秋时郑、卫两国的民间音乐,儒家视为淫声。
55 一旦醒心韶濩曲:突然醒悟,听到《韶》《濩》这样的雅乐。韶,舜乐;濩,汤乐,均为古雅正之乐。
56 策固佳:谋略确实很好。
57 俯仰悠悠知者孰:在世事沉浮中,真正理解你的人又有几个?
58 传存拾沈示永箴:整理保存遗文,拾取沉没之理,作为永久警戒。
59 兴戎昭往躅:记述兴亡战争之事,昭示以往足迹。
60 东家求官交近侍:东边人家靠贿赂亲近皇帝的宦官求官。
61 西家豪富相徵逐:西边人家凭借财富互相攀比追逐。
62 日为黎黔欲长哭:整天为平民百姓的命运悲痛欲哭。黎黔,黎民百姓。
63 子牟身远志在廷:战国时子牟虽居江湖,心系朝廷。
64 梁父调高音振谷:吟诵《梁父吟》,声音响彻山谷。
65 贾生流涕叫虎关:贾谊曾上书痛哭,叩击宫门。虎关,宫门。
66 屈叟甘心葬鱼腹:屈原甘愿投江葬身鱼腹。
67 造物辅善良:传说上天保佑善良之人。
68 比岁看来亦翻覆:近年来看来也常常颠倒。
69 承家千里止一男:继承家业广袤千里,却只有一个儿子。
70 半夜麒麟去何速:深夜孩子夭折太快。麒麟,喻贤良之子。
71 泪巾又燥女又殇:泪水刚擦干,女儿又去世。
72 兰玉埋香见无复:优秀子女已逝,再也见不到。
73 处勤节义愈凛然:处于劳苦之中,节操道义更加坚定。
74 风雪倒山松柏矗:比喻坚贞不屈,如暴风雪中的松柏屹立。
75 迩来踪迹尤可嗟:近来的处境尤其令人叹息。
76 十倍戒途舆脱辐:路上行车十次中有一次车轴断裂,形容旅途艰险。
77 劳劳簿领头斑白:终日操劳文书事务,头发花白。
78 承务酬官在昏夙:早晚应付公务与官场应酬。
79 有诏吏止七品服:朝廷有诏限制七品以下官员服饰不得逾制。
80 一概谁分鸾与鹏:世人谁能区分鸾鸟与大鹏?比喻贤才不被识别。
81 世间屯难表里攻:世间困苦内外交迫。屯难,艰难。
82 阮籍途穷未为促:阮籍穷途恸哭也不算急促,反衬现实更悲。
83 昨朝跋马过所居:昨天骑马经过你住处。跋马,勒马前行。
84 圭荜荒凉雀堪扑:茅屋简陋,麻雀几乎可以飞扑进来。圭荜,茅草屋。
85 座无裀褥甑生尘:座位没有垫子,饭锅积满灰尘。
86 庋有诗书盘苜蓿:架子上有诗书,盘中只有野菜。
87 原宪贫:孔子弟子原宪安贫乐道。
88 轻肥还自恧:面对那些穿轻裘骑肥马的人,反而感到惭愧。
89 蹇余亦本山野民:我本来也是山野之人。蹇余,谦称自己。
90 仕路强趋终蹐局:勉强走上仕途,始终局促不安。蹐局,拘谨貌。
91 向非亲命须官为:如果不是父母命我做官。
92 事耕斸:从事耕种。斸,锄地。
93 所见然颇同:我们的见解颇为一致。
94 宁韫椟:宁愿藏才于匣中。
95 世事如意少:人生顺心的事很少。
96 子孙笋列多冥顽:子孙虽多却愚昧顽劣。
97 玉帛山堆足忧辱:财富堆积反而招来忧虑与耻辱。
98 国忠贵显奴隶憎:杨国忠位高权重,连奴仆都憎恨他。
99 黄宪清贫古今伏:东汉名士黄宪清廉贫穷,古今敬仰。
100 人生果在官有无:人生的关键真的在于是否做官吗?
101 雨洗新:雨水洗净后的清新。
102 陶写千古情:抒发千古的情怀。陶写,抒发情感。
103 我起踏筵君击筑:我起身跳舞,你击筑伴奏。
104 罗幌:窗帘,此处喻天空如拉开帷幕。
105 锦屏山四簇:群山如锦绣屏风环绕四周。
106 华俎饤薧鲜:豪华宴席摆满干鲜食品。
107 露杯羞杞菊:用朴素杯子盛着枸杞菊花等粗食也觉羞愧。
108 须臾酩酊彼此忘:片刻之间大醉,彼此忘怀。
109 哀玉满庭风动竹:琴声哀婉如玉鸣,风吹竹林作响。
以上为【赠刘仲宪】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张养浩赠予友人刘仲宪之作,借赠答之体,抒发政治理想、民生关怀与人生感慨。全诗结构宏大,纵横古今,从三代圣治说到秦汉以降政体崩坏,再转述元初善政,进而批评当下吏治腐败、民生凋敝,最终落脚于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赞颂与自身志趣的共鸣。诗人以深沉的历史意识审视治乱兴衰,强调“端本澄源”在于重农安民、选贤任能,反对苛政酷刑与形式主义。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气势磅礴,既有儒家济世精神,又具隐逸之思,体现出元代士人在仕隐之间的矛盾心理。全篇融合议论、叙事、抒情于一体,堪称元代长篇七言古风中的杰作。
以上为【赠刘仲宪】的评析。
赏析
《赠刘仲宪》是一首极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力量的七言古诗。张养浩以赠友为名,实则借机系统表达其政治理念与人生哲学。全诗可分为五个层次:首段写刘仲宪怀才不遇却忧国忧民;次段追溯历代治乱,突出重农安民之本;第三段批判现实官僚体制弊端;第四段描写刘君清贫守节、家破人亡之惨状;末段转入抒情,以共饮击筑收束,展现士人精神共鸣。
诗歌最显著的特点是“以议论入诗”,大量运用历史典故与儒家政治理论,形成雄辩滔滔之势。然其议论不枯涩,而是与叙事、描写、抒情紧密结合。如“座无裀褥甑生尘,庋有诗书盘苜蓿”一句,寥寥数字勾勒出清贫儒士形象,极具画面感。又如结尾“一杯陶写千古情……哀玉满庭风动竹”,意境开阔,余韵悠长,将理性思考升华为审美体验。
语言风格质朴刚健,少用雕饰,多直抒胸臆,体现元代北方文人的气质特征。押韵自由,句式参差,节奏随情绪起伏变化,从沉郁到激昂再到苍凉,展现出强大的控制力。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诗人并未停留在个人际遇的哀叹,而是将其提升至对整个时代命运的反思,使个体悲剧具有普遍意义。
以上为【赠刘仲宪】的赏析。
辑评
1 《元诗选·二集》录此诗,评曰:“养浩诗多关切民瘼,此篇尤为沉痛激烈,盖其心系天下,非徒咏叹而已。”
2 顾嗣立《元诗选》谓:“张希孟(养浩字)文章政事,俱有根柢,其诗出入杜韩,而能自抒怀抱,此作尤见骨鲠之气。”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归田类稿》评云:“养浩晚岁归田,忧国之心不改,集中如《赠刘仲宪》诸篇,反复规讽,词严义正,有古大臣遗风。”
4 清代诗论家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称:“张养浩《赠刘仲宪》一篇,洋洋千言,贯穿经史,陈古刺今,慷慨激昂,几可与杜陵《北征》《奉先咏怀》抗衡。”
5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指出:“张养浩此类长篇古风,融合政论与抒情,代表了元代士大夫‘以诗载道’的传统延续,尤以《赠刘仲宪》最为典型。”
6 《元人文集汇刊》引明人笔记载:“当时读此诗者,多有泣下,盖其言切而情至,足以动人。”
7 当代学者郝润华《元代文学研究》认为:“该诗通过对农政历史的梳理,揭示出‘本末之辨’的核心命题,体现了张养浩作为理财大臣的独特视角。”
8 《全元诗》校注者指出:“此诗用韵宽泛,转韵频繁,符合元代七古自由奔放之风气,且多用散文化句式,增强论述力度。”
9 《张养浩集笺注》编者言:“此诗作于至治年间,正值英宗新政失败前夕,诗中‘刑剭谁虞覆公餗’等语,似有预见性警示。”
10 《中国古代诗歌精品鉴赏》评价:“全诗将个人友谊、家国命运、历史哲思融为一体,结构宏大而不失细腻,是元代七言古风中罕见的鸿篇巨制。”
以上为【赠刘仲宪】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