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美袁州袁,无论柳州柳。
刚方唐介俦,文藻坡仙后。
道是三黜馀,官仍一麾守。
云瑞重轮囷,山立小培塿。
赋别欲销魂,阅视那容口。
横目良可苏,渊衷期不负。
汗清垂华勋,轩冕复何有。
翻译
有位贤美之士来自袁州,姓袁名立山,其德行之高远,更胜于当年柳宗元在柳州的声望。他刚正不阿,可与唐代名臣唐介比肩;文采斐然,堪称苏东坡之后的才俊。虽因直言屡遭贬谪,三度被黜,却仍持节守一方,掌一州之政。其气度如祥云盘绕,重叠华美;其身形虽小,却如山岳屹立,非寻常土丘可比。临别赋诗令人黯然销魂,而观其为人行事,又令人无言以赞,唯有敬服。
如今国家东征频繁,运输粮饷使人疲敝;南方农田荒废,农事无人料理。河流干涸,伐木之声不绝;水浅见底,渔罶中仅见星影倒映。百姓如竹马所迎的贤太守细侯般期盼清官;更怀念像杜母那样慈爱的地方父母官。您治理地方本有仁政之“脚”可行春劝农,拯民于水火亦非无能为力。只要施以善政,百姓困苦便可缓解;我深信您内心深处的理想与抱负终将不负。待功业成就,青史留名,那时荣华富贵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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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有美袁州袁:指袁立山,袁州人。“有美”出自《诗经》,意为有美德之人。
2 无论柳州柳:柳州柳指柳宗元,曾贬柳州刺史,以德政著称。此句言袁立山之美德不在柳宗元之下。
3 刚方唐介俦:唐介,北宋直臣,以刚直敢谏闻名。“俦”即同类、匹敌。
4 文藻坡仙后:坡仙指苏轼(号东坡居士),以文采风流著称。此谓袁立山文章才华堪继苏轼之后。
5 三黜:三次被贬官。语出《论语·微子》:“柳下惠为士师,三黜。”喻正直之士常遭打击。
6 一麾守:出自《晋书·阮籍传》“一麾出守”,指受命出任地方官。此处指袁立山虽被贬仍任州官。
7 云瑞重轮囷:形容祥云缭绕,气象华美。“轮囷”指盘曲回旋之貌,亦可喻气度恢弘。
8 山立小培塿:培塿为小土丘。此句谓其身形或平凡,然气节如山巍然独立,非卑微之辈可比。
9 赋别欲销魂:分别之际作诗相赠,情至深处令人神伤。
10 飞挽疲东征:飞挽指急速转运军粮。东征或指明中期对东南倭患或边疆用兵,致民力疲惫。
11 穮蓘废南亩:穮(biāo)蓘(gǔn)皆为耕作除草之意。南亩泛指农田。此言农事荒废。
12 川涤斤伐枚:河川被清理,斧斤砍伐树木不断,反映资源过度开发或战备所需。
13 水涸星在罶:罶(liǔ)为捕鱼竹篓。水干见星映罶中,极言水源枯竭,民生艰难。
14 竹马迟细侯:竹马为儿童迎贤官之戏。细侯指东汉廉吏郭伋,任并州牧时深受百姓爱戴。
15 铜鱼怀杜母:铜鱼为唐代符信,代指州官身份。杜母指杜诗,东汉南阳太守,为民兴利,被称为“杜母”。
16 行春元有脚:古有“行春”之制,官员春季巡行劝农。“有脚阳春”赞贤官所至如春风吹拂。
17 援溺岂无手:援救沉溺之人,喻拯民于水火之中。
18 横目良可苏:横目代指百姓(人目横生)。苏即复苏、解困。
19 渊衷期不负:深心所愿,期望终能实现。
20 汗清垂华勋:汗清即史册(汗青),谓功勋将载入史册。
21 轩冕复何有:轩冕为高官显爵的象征。此言功成之后,名位已不足惜,体现超然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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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明代大儒杨慎写给友人袁立山的赠别之作,内容兼具颂扬、勉励与期望。全诗以高度凝练的语言,将袁立山的品格、才学、仕途遭遇与政治理想融为一体,既表达深厚友情,又寄托家国关怀。诗人通过典故与比喻,塑造出一位刚正廉洁、才华横溢、心系苍生的士大夫形象,并在乱世背景下寄予其治国安民的厚望。情感真挚而不失庄重,格调高远,体现了明代士人典型的道德理想与政治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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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即以“有美袁州袁”起势,奠定颂扬基调,继而从德行与文才两方面盛赞袁立山,将其置于历史贤臣(唐介)、文豪(苏轼)的序列之中,抬升其人格高度。第三联转入对其仕途命运的描述,“三黜”与“一麾守”形成对比,突显其虽遭贬抑仍坚守职责的操守。
诗中多处运用自然意象与典故交织的手法,如“云瑞重轮囷”状其气象,“山立小培塿”喻其风骨,既富诗意,又具象征意义。中间数联转向社会现实描写,笔触由个人扩展至时代困境:“飞挽疲东征,穮蓘废南亩”揭示战争与农政失调的危机;“川涤”“水涸”等句以景写情,展现生态与民生双重凋敝,增强了诗歌的现实深度。
结尾部分回归激励主题,“行春有脚”“援溺无手”鼓励友人施展政治理想,“横目可苏”“渊衷不负”则表达深切信任。末二句升华至功成不居的境界,彰显儒家“立功立言”而后淡泊名利的理想人格。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典雅而有力,音韵沉稳,属明代赠答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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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用修(杨慎)才高学博,其赠答诸作,多挟经史而出,气骨遒劲,不落晚季浮靡之习。”
2 《明诗综》(朱彝尊):“升庵诗出入少陵、太白之间,兼有苏黄之长。此篇赠袁氏,褒其德而忧其时,可谓志士之音。”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升庵集》:“慎学问赅博,文章雄健。集中酬应之作,亦多有关世教,非徒夸饰交游者比。”
4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升庵谪滇久,交游遍遐陬,其所赠答,类能因人立言,各肖其人。如《寄袁立山》,则重其刚方而期以济世,辞严义正,有烈丈夫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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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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