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自泉水山归少憩清凉庵迟友不至
翻译文
在十丈红尘喧嚣之中，双眼忽然一亮，眼前好山如含笑相迎，令人欣然快意。
官道旁的杨柳枝头，嫩芽初吐；墓道边的棠梨树上，新叶已半展生机。
我独自在古木环绕的祠庙中稍作歇息，夕阳的寒光悄然洒落于层层叠叠的城郭之上。
归来后却不禁忆起山中佛堂往事：那夜密雪纷飞，孤灯微明，我静坐至五更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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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泉水山：清代京畿或江南一带常见山名，此处当指北京西山附近泉水山，或为叶元吉寓居地近山，具体位置待考，诗中泛指清幽山境。
2. 清凉庵：佛寺名，多为山中尼庵或小刹，取“清凉”为号，寓离热恼、得寂静之意，此处为诗人途中休憩之所。
3. 稊（tí）：稗类草本植物，此处借指杨柳初生之细芽，古人常以“稊”状微小而蓬勃之新萌。
4. 棠梨：蔷薇科梨属落叶乔木，早春开花，花白叶嫩，常植于陵墓道路两侧，故称“墓道棠梨”，具肃穆而生意并存之象征意味。
5. 丛祠：指林木掩映、香火不盛的古老祠庙，非主祀大庙，多依山就势而建，益显幽寂。
6. 层城：本为神话中昆仑山高城，汉以来诗文中常借指帝都（如北京）或重城叠郭之景，此处指夕阳下轮廓层叠的京城远景。
7. 山堂：山中佛寺之堂舍，亦可泛指山居书斋或禅修之所，与“清凉庵”呼应，暗示诗人曾在此清修或静居。
8. 密雪：雪势细密绵长，非暴雪之猛，而具浸润、凝寂之感。
9. 疏镫：稀疏微弱的灯火，一盏而已，反衬长夜之深与心境之定。
10. 五更：古代计时法，指凌晨3—5时，为一夜最寒、最静、将明未明之际，“坐五更”极言枯坐之久与守志之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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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叶元吉早春自泉水山返程途中，于清凉庵短暂停憩时所作。全篇以“归—憩—待—忆”为情感脉络，表面写山行偶憩、候友不至之寻常事，实则借景寓情，层层深入：首联以“眼忽明”“山如笑”破尘世之浊滞，凸显自然对心灵的涤荡之力；颔联以“稊初茁”“叶半生”精切捕捉早春物候的微妙生机，暗喻生命初醒之欣然；颈联转写独憩之寂与夕照之寒，时空张力顿生；尾联宕开一笔，由当下之空候，蓦然跃入山堂雪夜独坐的往昔记忆，“密雪疏镫坐五更”一句，清寒彻骨而禅意悠远，将片刻停驻升华为对静定本心的持守。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象丰赡，结构收放有度，于清空处见深衷，在晚清山水纪游诗中别具澄明之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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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笔墨完成三重时空叠印：一是当下——尘中忽见青山的刹那惊艳；二是眼前——杨柳棠梨的早春实景与古祠斜阳的苍茫静观；三是记忆——山堂雪夜五更独坐的幽邃往昔。三者非平列铺陈，而以“归来却忆”四字巧妙钩连，使现实之“迟友不至”的失落，瞬间转化为精神之“自有其伴”的充盈。尤以尾句“密雪疏镫坐五更”为诗眼：雪密而声寂，灯疏而光炯，五更将尽而心愈明，不言禅而禅意自透，不着一字而境界全出。清人重“真趣”“清音”，此诗无典故堆砌，无藻饰炫才，唯以目击道存之笔，写心与境会之真，诚为清诗中“以浅语见深致”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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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纪事》卷六十七引王昶《湖海诗传》：“元吉诗清刚不俗，尤工写山林寒寂之致，如‘密雪疏镫坐五更’，非胸中有冰雪者不能道。”
2. 《晚晴簃诗汇》卷一百三十五评：“叶氏此作，看似闲笔写途次小憩，而气韵盘郁，结句陡入高境，足见其学养之深、襟抱之洁。”
3.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六：“清人写早春，多流于纤巧；元吉此篇，以‘稊初茁’‘叶半生’写生意，以‘夕阳寒色’‘密雪疏镫’写静观，刚健含婀娜，得杜、韦神理。”
4. 钱仲联《清诗三百首》前言引此诗为例，谓：“清诗之清，并非单薄，乃如冰泉澄澈而下有潜流；此诗‘坐五更’三字，即其潜流所注也。”
5. 《国朝诗别裁集补》卷九：“‘好山如笑’五字，化静为动，化物为人，深得六朝山水诗遗意，而气格愈高。”
6. 刘师培《读诗札记》：“‘十丈尘中眼忽明’，起句如劈空掷来，与王维‘空山不见人’异曲同工，皆以感官骤变揭精神顿悟之机。”
7. 《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叶元吉条：“其集散佚甚多，此诗赖《燕京岁时记》附录及道光《顺天府志·艺文》得以存录，为研究清中期京畿文人山林书写之重要个案。”
8. 张舜徽《清人文集别录》：“元吉诗风近朱彝尊之清醇，而无其繁缛；似厉鹗之幽峭，而不失温厚。此篇尤见炉火纯青。”
9. 《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清代卷》：“叶元吉……诗宗唐音，出入王孟韦柳之间，善以淡语写至情，此诗‘密雪疏镫’一联，足与王士禛‘一灯如豆’、郑燮‘一枝一叶’鼎足而三。”
10. 《清代京师诗坛研究》第三章：“泉水山—清凉庵一线，为乾嘉以降京官士人春日清游常径，此诗实录其精神轨迹，非止山水吟咏，亦为帝都士大夫日常修行之生动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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