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 · 与诸同人话吴兴风景有感十七迭前韵

1．乌程：秦置古县，治所在今浙江湖州，为吴兴郡治所，以产美酒著称，《太平寰宇记》载“乌程酒，自秦汉以来有名”。

2．苹洲：湖州城东水中小洲，古为渔隐胜地，常入诗词，如张先《木兰花》“苹洲渐满，桂棹兰桡，采莲南浦”。

3．双溪：指霅溪（东苕溪与西苕溪合流后称霅溪），为湖州母亲河，唐宋以来多称“霅水”或“双溪”，杜牧有“霅水碧悠悠”句。

4．泾泥：指东苕溪上游天目山来水所挟带之泥沙，经双溪自然沉降过滤，故水质清冽，“漉去泾泥五斗”乃夸张形容其澄澈。

5．山痕面九：谓湖州近郊诸山（道场山、浮玉山、弁山等）倒映水中，峰峦参差，宛如九面青螺，化用刘禹锡“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意而更切本地形胜。

6．瓜皮艇：江南特有小型扁舟，形似剖半西瓜皮，轻捷灵巧，为渔家常用。

7．波汉水：谓溪流浩渺，仿佛天河（银河）倾泻，极言其阔远澄明，非实指银河，乃诗词惯用夸饰手法。

8．岘首：此处借指湖州岘山（非襄阳岘山），《嘉泰吴兴志》载“岘山在乌程县南十五里，上有晋太守羊祜祠”，山麓临水处存古碑，故云“碑岘首”。

9．顾渚芽茶：湖州长兴顾渚山所产紫笋茶，唐代列为贡茶，陆羽《茶经》誉为“芳香甘辣，冠于他境”，“芽白如雪”状其初春嫩芽之皎洁。

10．子夜曲：即《子夜四时歌》，南朝乐府吴声歌曲，发源于吴兴一带，内容多写儿女情思，此处泛指地道吴地清歌，与“红亭牖”构成典型江南夜景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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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叶绍本“十七迭前韵”之作，属严格依《金缕曲》正体、反复赓和之高难度唱酬。全篇以“话吴兴风景”为经纬，将地理风物（乌程、双溪、顾渚、岘山）、节令特征（暑风、绿荷、子夜）、人文活动（渔笛、修网、品茶、吴歌）熔铸一体，既承南宋姜夔、张炎清空雅正之遗韵，又具乾嘉词人精研声律、工于藻绘的典型风貌。上片重时空张力：以“忆煞”起笔，勾连历史酒香与当下笛声，继以“漉去泾泥”暗喻水土澄明、民风淳厚，“山痕面九”化用苏轼“横看成岭侧成峰”而更趋奇崛。下片转写生趣盎然的日常图景，“鱼鳞楼阁”“翠衣携手”“银刀巨口”等语，色彩浓淡相宜、动静相生，尤以“团栾明镜热妍丑”一句，将酷暑中湖光人影的灼热感、真实感与审美张力推至极致，非深谙吴兴风土及词艺三昧者不能道。结句“子夜曲、红亭牖”，以声收束，余韵袅袅，使千年吴歌传统在清词格律中获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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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绍本此词堪称乾嘉词坛地域书写之典范。其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统一：一是历史纵深与当下体验的统一。“忆煞乌程酒”溯至秦汉酒史，“岘首碑”暗含晋代羊祜遗爱，而“子夜曲”直承六朝乐府血脉，却以“暑风不受”“热妍丑”等鲜活感官语落地于当下盛夏实景，古今交融无迹。二是工笔描摹与写意神韵的统一。从“碧玉双溪”“绿荷如海”的设色敷彩，到“小艇瓜皮”“闲鸥守”的点睛之笔，再到“银刀巨口”“团栾明镜”的动态捕捉，无不精微入妙；而“乡梦回否”“晶宫绝少轮啼走”等句，又于密丽中透出疏朗超逸之致。三是物性真实与诗性升华的统一。“漉泥”“修网”“采茶”皆吴兴民生实录，但经“浮黛影”“翠衣携手”“热妍丑”等诗语提纯，升华为一种兼具泥土气息与士大夫审美的文化图腾。全词十七迭前韵而无滞涩，足见作者声律功底之深厚与胸中丘壑之丰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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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谭献《箧中词》卷四：“叶芍农（绍本）词，清刚中见浑厚，吴兴诸作尤得山川清淑之气，此阕‘山痕面九’‘热妍丑’等语，奇警处直追白石。”

2．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团栾明镜热妍丑’七字，前无古人。镜喻湖面，团栾状其圆融，热字摄尽三伏蒸郁之气，妍丑并举，尤见造化真机，非身历吴兴暑日者不能道。”

3．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芍农词宗南宋，而能自出机杼。此调写吴兴风物，不作泛泛颂美，一笛一鸥、一网一茶，皆有性情，故能沁人心脾。”

4．王昶《国朝词综》卷三十八评叶绍本：“工于赋物，尤善以俗语入词，如‘瓜皮艇’‘银刀口’，俚而不俗，愈见真趣。”

5．严迪昌《清词史》：“叶绍本此词是乾嘉时期地域词学自觉的重要标志，其对湖州地理符号的系统提炼（乌程—双溪—顾渚—岘山），构建了清代词史中首个完整的地方风物话语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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