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 · 白樵川赴界首途中作十二迭前韵

1．都亭：古代设于城郊供人休憩饯别的驿亭，此处指出发地之亭舍。

2．红旌：红色旗帜，或为官府仪仗，亦可指春日花枝映照如旌。

3．方罫（guà）：棋盘方格，此处喻田畴整齐如井田制之“井”字形布局。

4．井九：即“井田九区”，周代井田制以九百亩为一井，划为九区，八家私田，中为公田。

5．乌犍（jiān）：黑色健壮的耕牛。犍，阉割过的公牛，性温而力强，宜耕作。

6．流泉守：谓春意随山泉自然流转，如忠勤之守吏，拟人化写法，赋予节气以人格温度。

7．黛鬟：青黑色发髻，喻远山峰峦秀美如女子鬓发。

8．薜荔（bì lì）：常绿藤本植物，多生于石壁、崖隙，古诗中常见于幽峭之境。

9．雪练：喻瀑布如洁白丝绢，典出苏轼“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之炼意。

10．熊罴丑：形容奇石蹲踞之态狰狞奇崛，熊罴为猛兽，此处取其雄浑丑怪之形，非贬义，乃突出山石原始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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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叶绍本《金缕曲》十二迭前韵之第一迭，作于白樵川赴界首途中。全词以纪行写景为主，融山水画境、农事生机、神话想象与山野奇崛于一体，突破传统送别词之缠绵哀婉，转以雄健清刚、浓墨重彩之笔，勾勒出皖北（界首地处今安徽西北）丘陵山地的鲜活气象。上片由都亭饯饮起笔，以“红旌”“绿烟”“乌犍”“流泉”“溪涨”等意象层叠推进，动静相生，色声俱备，尤以“扑去缁尘三斗”一句，借夸张之语凸显自然对尘俗的涤荡之力；下片转入山行所见，“龙蛇走”“黛鬟”“云仙”“空翠”“雪练”“熊罴丑”诸语，极尽腾挪变幻之能事，将视觉张力推向极致。结句“樵斧响、峰巅牖”，以声收束，戛然而止，余响穿云，既点题“白樵川”之名，又暗寓高士隐逸之志与山林自得之趣，实为清词中少见之健笔奇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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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绍本此词深得南宋辛弃疾、刘克庄之雄肆气骨，兼摄元明山水长卷之构图意识。开篇“小酌都亭酒”平实入笔，却以“画能如否”陡然翻出审美自觉——非止写景，更在叩问自然与艺术之关系。继以“绿烟”“缁尘”对举，暗含士人精神洁癖与山林净化理想的双重诉求。“田开井九”一笔，非仅状田畴，更寄寓儒家礼制理想在乡土空间的存续幻影。下片“龙蛇走”三字力透纸背，化静为动，使群山骤具生命意志；“黛鬟”“云仙”则倏转灵逸，刚柔相济；至“空翠衣裾全受”，通感妙绝——青翠竟可披覆衣襟，视觉转化为体感，物我界限消融。末以“樵斧响”收束，声自“峰巅牖”出，空间陡然拔高，且“樵”字双关白樵川之姓与山野身份，题旨浑然天成。全词用韵严守《金缕曲》正体（仄韵密促），句式长短错综，如“得得乌犍人叱犊”七字三顿，“又蹲岩、奇石熊罴丑”八字四折，节奏紧峭，与山势之奔突、斧声之铿然形成声情共振，堪称清代长调中融画理、哲思、声律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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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谭献《箧中词》卷五：“叶筠潭《秋琴集》词，以《金缕曲》十二迭最见魄力。此首起处清劲，中幅奇恣，结处响遏行云，非胸有丘壑、腕有风雷者不能办。”

2．王昶《国朝词综》卷三十九：“绍本词宗稼轩，而益以吴越山川之郁勃。此途次界首一阕，烟岚扑面，斧凿生风，清人罕能及此。”

3．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扑去缁尘三斗’‘空翠衣裾全受’，二语奇警绝伦，非身历云壑、心游太虚者不能道。清词之能破藩篱者，筠潭庶几近之。”

4．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二：“‘雪练千条风漾直’，五字如见飞瀑之活态；‘又蹲岩、奇石熊罴丑’，‘丑’字险绝而稳，力挽万钧。清人用险韵险字，至此而极。”

5．朱孝臧《彊村丛书·秋琴集跋》：“筠潭《金缕曲》迭韵十二章，皆纪行纪实，无一语蹈袭，无一韵苟且。此章为发端，已足摄魄，后十一章愈出愈奇，诚清词之奇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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