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生梦碧,正燕子帘帏,影迟春午。倦茶荐乳。看风签乱叶,老沙昏雨。古简蟫篇,种得云根疗蠹。最清楚。带明月自锄,花外幽圃。
翻译
春草青青,如梦中碧色蔓延,燕子在帘幕间穿梭,日影缓缓移动,正是春日正午时分。困倦中饮茶歇息,又添乳酪解乏;只见风吹书签,乱叶飘飞,沙尘昏蒙,细雨迷离。古旧的竹简上爬满书虫,却仿佛种下了云雾深处的根脉,用以疗治文字蠹蚀。最是清幽明晰的,是伴着明月亲自锄地,在花丛之外的隐秘园圃中耕耘。
清醒地看那醉中起舞之人,到头来处事无心,反与闲适之趣相通。小山有言在先:恨林逋仙早已占尽梅花风雅,独揽“暗香”诗句之美名。温暖通透的书床之上,春草摇曳,翠露轻滴。我仍不曾归去,只因长安城中,红尘软媚,如烟似雾,令人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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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草生梦碧:形容春草茂盛,绿意如梦,仿佛生长于梦境之中,极言其幽美朦胧。
2 燕子帘帏:燕子在帘幕间飞舞,暗示居所清幽且近自然。
3 影迟春午:日影移动缓慢,正值春日中午,表现时光悠长宁静。
4 倦茶荐乳:疲倦时饮茶,并佐以乳制品(可能指乳酪或牛乳),反映闲适生活细节。
5 风签乱叶:风中吹动书签,与纷飞落叶交织,亦暗喻书卷散乱、心绪微澜。
6 老沙昏雨:沙土昏蒙,细雨迷离,营造一种衰颓迷茫的氛围。
7 古简蟫篇:古旧竹简与被书虫蛀蚀的书页。“蟫”指衣鱼,喜食书籍,代指蠹虫。
8 云根:原指深山岩石,古人认为云起于石,故称“云根”,此处喻隐逸之地或高洁根基。
9 小山有语:化用淮南小山《招隐士》典故,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召唤。
10 软红如雾:指京城繁华喧嚣的红尘世界,比喻世俗诱惑,语出“软红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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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扫花游·赠芸隐》是宋代词人吴文英的作品。此词规劝芸隐丢弃名利、书本,归隐田园。全词充满对友人谆谆劝告之意,深得老子“无为而治”的主旨。
此词为吴文英赠友人芸隐之作,借景抒怀,融情入物,既写园林幽居之清趣,又寄身世飘零、仕途迷惘之感。上片写春日园景,以“草生梦碧”起笔,意境空灵,继而引入燕子、风叶、古简、月下锄花等意象,勾勒出隐士生活的静谧与高洁。下片转入抒情,借“醉舞”“无心”表达对世事超然的态度,又以“恨逋仙占却”暗叹才情难再、风雅难追。结尾“软红如雾”点出都市繁华对人心的诱惑与腐蚀,反衬隐逸之志的可贵。全词语言典雅,结构缜密,情感含蓄深沉,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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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为《扫花游·其三赠芸隐》,属吴文英自度曲,结构精巧,意象密集,典型体现其“七宝楼台,眩人眼目”之艺术特征。开篇“草生梦碧”四字即营造出梦幻般的春景,将自然景色与内心感受融为一体。“燕子帘帏,影迟春午”进一步铺展静谧时光,动静相宜。接着由外景转入室内,“倦茶荐乳”写生活细节,“风签乱叶”则寓情于物,书签飘动与落叶纷飞交叠,似暗示心绪不宁与岁月流逝。
“古简蟫篇,种得云根疗蠹”一句尤为奇崛:表面写整理旧书、防治蠹虫,实则以“种云根”象征在文化废墟中培育精神根基,赋予治学以修道意味。而“最清楚。带明月自锄,花外幽圃”则是全词亮点,月下荷锄,耕于花外,既是实写隐居劳作,更是精神洁癖的象征——远离尘嚣,亲手经营一方净土。
下片“醒眼看醉舞”转折有力,清醒者观醉者舞,反悟“无心”乃真趣所在,契合道家“无为”之旨。“小山有语”引《招隐士》之意,却又转出“恨逋仙占却,暗香吟赋”之叹,既敬仰前贤,又觉己难逾越,流露出才子式的焦虑与谦抑。结句“未归去。正长安、软红如雾”陡然拉回现实,以绚丽迷离的都市景象对照前文的清幽,形成强烈张力,耐人寻味。
整首词虚实相生,今昔交错,既有细腻的感官描写,又有深邃的精神追问,充分展现吴文英作为南宋格律派大家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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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张炎《词源》:“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虽略有微词,然承认其辞采华美。
2 周济《宋四家词选》:“梦窗立意高远,思致绵密,自成一家。其失在雕绘过甚,真气稍亏。”
3 况周颐《蕙风词话》:“梦窗每于空际转身,非具大神力不能。此等词境,惟姜白石或能仿佛一二。”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吴文英词多用典故、藻饰语汇,但情意真挚,尤擅长以景写情,时空跳跃而脉络潜通。”
5 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此词赠芸隐,盖同调之人,故语多寄托,‘带明月自锄’句,可想见其襟抱。”
6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梦窗词组织严密,字面秾丽,而骨子里常有孤峭之气,于此词‘醒眼看醉舞’等句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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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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