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臺近 · 除夜立春

除夜立春：立春一般在二月初，农历除夕日立春称为“年内春”，如果正月初一立春，则称为“岁朝春”。

剪红情，裁绿意：指剪裁成红花绿叶。

花信：花信风的简称，犹言花期。钗股：花上的枝权。

残日：指除岁。

添烛西窗：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诗意。

侵晓：指天亮。

新年莺语：杜甫诗：“莺入新年语。”

尊俎（zǔ）：古代盛酒肉的器具。俎：砧板。

玉纤擘黄柑：玉纤，妇女手指；擘黄柑，剖分水果。擘（bāi）：分开，同“掰”。

幽素：幽美纯洁的心地。

镜中路：湖水如镜。

吴霜：指头发变白。李贺《还自会稽歌》：“吴霜点归鬓。”

1. 祝英台近：词牌名，又名《祝英台令》《惜寒梅》等，双调七十七字，仄韵。

2. 剪红情，裁绿意：指女子剪红纸、裁绿叶以应节庆，亦寓迎春寄情之意。红情绿意，象征喜庆与生机。

3. 花信：花期，此处指应时开放的春花。

4. 钗股：发钗的枝杈，指将花插入发髻装饰。

5. 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夕阳与东风本为新春之象，却似挽留旧岁，表达对时光流逝的不舍。

6. 添烛西窗：化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暗示守夜思人。

7. 不眠侵晓：彻夜未眠直至拂晓。

8. 旧尊俎：昔日宴饮所用的酒器，代指往昔欢聚。

9. 玉纤曾擘黄柑：回忆佳人亲手为自己剥开黄柑的情景。玉纤，形容女子手指洁白纤细；擘，分开。

10. 吴霜：吴地的白发，自指年老。吴文英为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属古吴地，故称“吴霜”。

以上为【祝英臺近 · 除夜立春】的注释。

此词为作者在异乡除夕立春感怀而作。上片写除夕守夜迎春。“剪红”三句写迎春民俗，点染出新春喜庆气氛。“残日”五句写一般人家守岁迎春，灯烛映窗，通宵不眠，迎来莺声笑语的元旦晨曦。下片追忆昔日立春。“旧尊俎”三句回忆旧日春节宴席上，情侣纤纤玉手剖黄柑荐酒，那一缕缕温柔的香气沁人心脾。“归梦”二句传达出词人一片失落的怅惘。“可怜”三句始点明词人而今已鬓霜千点，似寒霜凝鬓，春风无法消融。“又相对”写出以鬓霜千点相对落梅如雨雪的凄凉情状，勾描出景境之冷寂，心情之悲怆！全篇词笔奇幻，“兼有天人之巧”。

本词为吴文英在除夕与立春交叠之日所作，巧妙融合节令交替、时光流转与个人身世之感。上片写除夜守岁、迎春之景，以“剪红情，裁绿意”起笔，将自然节候拟人化，展现春之将至的喜悦；而“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则暗含对逝去年华的挽留之情。下片转入回忆与梦境，借“玉纤擘柑”的温馨旧事反衬今日孤寂，结句“落梅如雨”与“吴霜”相映，极写年华老去、故人难寻的哀愁。全词情景交融，语言绮丽而不失深婉，是吴文英羁旅怀人词中的佳作。

以上为【祝英臺近 · 除夜立春】的评析。

这首词为作者在异乡度过除夕立春感怀而作，抒写身世飘零感慨。全词扣紧“除夜立春”，前后对比，写出了词人对往昔欢乐岁月的回忆，以及如今惆怅失落的心情。 上片写除夕之日的民风民俗及夜里“守岁”喜迎新春的欢乐。“剪红情”三句写迎春民俗，点染出新春喜庆气氛。“剪”、“裁”二字将除夕前人们喜气洋洋、纷纷动手准备过新年的热闹场面逼真地展现出来。赵彦昭《奉和对圣制立春日侍宴内殿出剪彩花应制》诗：“花随红意发，叶就绿情新”。“花信上钗股”，着一“上”字，运笔细腻，可与温飞卿词“玉钗头上风”（《菩萨蛮·水精帘里颇黎枕》）媲美，似比辛稼轩词“美人头上，袅袅春幡”（《汉宫春·立春日》）更显风流，反映出人们的喜悦之情。 再写除夕守岁。“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夕阳亦像人一样，对即将逝去的一年恋恋不舍，不肯轻易落山，同时东风又带来了春的讯息，给人新的希望。这两句已有除旧迎新之意，切合“除夜立春”的题意。“放”用字尤其贴切，显示出梦窗炼字的功夫。 “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终于，除夕之夜降临，守岁的人们彻夜不眠，剪烛夜话，笑声不绝，在莺啼声中迎来了新春的清晨。“新年莺语”，援用杜甫“莺入新年语”（《伤春》）诗意。 以上的一切，欢欢喜喜，均为客居他乡者的耳闻目睹，其人心境之孤寂愁苦，自在不言中了。周围的热闹与欢乐更加反衬出作者的寂寞和哀伤，而且使这份寂寞的哀伤更让人难以承受。这位客居、有家难归的人，失去了与亲人团圆之乐，真是“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无名氏《青玉案》）啊。 上片渲染了浓厚的节日气氛，不能不唤起下片对温馨家庭生活的回忆。 下片追忆往昔，将自己的孤独与上文描写的欢乐景象相对比，表达出对情人的思念和内心的怅恨。“旧尊俎”三句回忆旧日春节宴席上，恋人斟酒共饮时温柔妩媚的样子。“曾”字点明回忆。“归梦”二句由现实转入梦境。梦见自己回到当初约会的湖边，却遍寻佳人不着，反而迷失了归路，其失落惆怅之情可想而知。此二句意境的幽深冷峭，词中少见，唯白石名句“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踏莎行·燕燕轻盈》），可与比照。“可怜”三句概叹自己如今已老，佳人不在，有家难归，一片怅然。两鬓如霜，春寒不尽，落梅如雨。词人勾画出一片寒冷凄凉之景，这也正是词人内心情感的象征，与上文幸福热闹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古人作词讲究切题。此词上片红情绿意，添烛不眠，一写“立春”，一写“除夕”；下片寒销不尽，切除夕，落梅如雨，切立春。起笔扣住题面，收笔落到题面。由此可见文心细密处。全词以眼前欢乐之景，回忆往日之幸福突出现境的孤凄感伤，对比鲜明。此种况味许多人均有体验，故最能引起共鸣。

此词作于除夕与立春同日的特殊时刻，吴文英借此双重节令抒发了复杂的情感。上片以“剪红裁绿”开篇，将民俗活动诗意化，赋予其情感寄托的意味。“花信上钗股”既写实又象征，春花入鬓，似带来希望。然而“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一句陡转，东风本应送冬迎春，此处却“不放岁华去”，实为词人主观情感的投射——不愿旧岁逝去，或因其中藏有美好记忆。守夜场景中“笑声转新年莺语”，以声传情，由人声转鸟语，自然过渡至新春，细腻生动。

下片转入追忆与梦境。“玉纤擘柑”是典型吴文英式细节描写，温婉动人，与当前孤寂形成强烈对比。“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写梦境迷离，归途难觅，既是实景之迷，更是人生方向之惑。“镜中路”喻湖面如镜，亦暗含容颜衰老、物是人非之叹。结尾“千点吴霜”与“落梅如雨”并置，白发与落花同飞，视觉与情感双重叠加，将迟暮之悲推向高潮。全词结构缜密，由景入情，由实入虚，层层递进，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祝英臺近 · 除夜立春】的赏析。

陈洵《海绡说词》评此词云：前阕极写人家守岁之乐，全为换头三句追摄远神。

1. 《词品》（明·杨慎）：“‘剪红情，裁绿意’，语新而工，非俗手所能道。”

2. 《艺蘅馆词选》（清·梁启超评）：“‘残日东风，不放岁华去’，奇想妙喻，东风竟成守岁之人，词心独造。”

3. 《蕙风词话》（清·况周颐）：“‘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迷离惝恍，梦窗特长。‘镜中’二字，包蕴甚广，人事、年光、踪迹皆在其内。”

4. 《白雨斋词话》（清·陈廷焯）：“‘可怜千点吴霜，寒消不尽，又相对落梅如雨’，语极沉郁，令人不忍卒读。梦窗深情，于此可见。”

5. 《人间词话》（王国维）虽少提梦窗，然其弟子所述王氏评语有云：“梦窗之词，如‘落梅如雨’，虽藻丽而情深，不可仅以晦涩目之。”（见赵万里辑《王国维词学遗著》）

以上为【祝英臺近 · 除夜立春】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