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佛耳严
翻译文
高耸的山峰层层叠叠，宛如直通天际的云梯；
万千翠竹环抱四周，清脆的鸟鸣婉转不绝。
乘着天地间浩然之气扶摇而上，直抵绝顶；
昂首仰望，竟觉头顶的白云也显得低垂可触。
悬崖陡峭、绝壁嶙峋，古树杈桠横斜而出；
透过林间缝隙遥望，夕阳已悄然西斜。
隔着重重山峦，忽闻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酒旗在风中轻轻飘动之处，隐约可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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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度佛耳严：“度”意为登临、经过；“佛耳严”即佛耳岩，清代浙东或闽北一带常见山岩名，形似佛耳，多属丹霞或花岗岩地貌，今地望待考，或指浙江绍兴会稽山支脉佛耳岩，亦有说在福建建宁。
2. 高峰层级似天梯：形容山势陡峻，石级盘旋如接天之梯，非实指石阶，乃以比喻状其高峻层叠之态。
3. 万竹回环：谓四周遍植翠竹，环抱山径，为浙闽山地典型植被景观。
4. 一气扶摇：源自《庄子·逍遥游》“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扶摇”为自下而上的旋风，此处借指天地元气鼓荡助力，喻登临之畅快超逸。
5. 悬岩绝壁树丫杈：悬岩，即高悬之危岩；丫杈，枝干分叉歧出貌，状古木虬劲盘曲之姿。
6. 林隙遥窥日已斜：从竹木间隙远望，见日影西倾，点明时值黄昏，亦暗含行旅将歇之意。
7. 重峦：连绵不断的山峰，强调空间纵深与视觉阻隔。
8. 犬吠：以声写静，是王维“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一类以动衬静传统在清诗中的延续。
9. 酒帘：古时酒店门前悬挂的青白布帜，俗称“酒望子”，为山行途中重要人文标识。
10. 有人家：结句落脚于人间栖居，使全诗在雄奇峻拔之外，归于温厚平实，体现儒家“即凡而圣”的山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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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沈溎所作，题名“度佛耳严”，当指登临佛耳岩（或佛耳山）之实景纪游。全诗分上下两章，各四句，严守七言绝句体式而实为两首独立又互为呼应的组诗。诗人以动态攀登为线索，由远及近、由下而上、由视觉至听觉，构建出层次分明、气韵贯通的山水空间。诗中“一气扶摇”化用《庄子·逍遥游》“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之意，赋予登临以精神飞升的哲思；“举头犹觉白云低”则以反常之语写极高之境，极具张力。后章转向幽寂深邃的暮色山居图，“犬吠”“酒帘”以声衬静、以俗入雅，在险峻荒寒中点染人间烟火，显出清而不枯、峻而不僻的审美品格。整体语言凝练遒劲，意象刚健清空，属清诗中承宋调而自具骨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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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笔墨调度多重感官与时空维度。前四句主写“登”——视觉（高峰、万竹、白云）、听觉（好鸟啼）、体感（一气扶摇）交融，尤以“举头犹觉白云低”一句翻空出奇：常人登高则云愈远，此反言云低，正因人已凌驾云表，非亲历者不能道此幻觉，足见炼字之精、体验之真。后四句转写“降”或“憩”——视角由高趋平，由宏阔入幽微，悬岩、绝壁、斜阳、犬吠、酒帘、人家，意象密度增大而节奏渐缓，构成一幅有温度的山居暮色长卷。两章之间无过渡字而气脉不断，“白云低”之超然与“酒帘飘”之亲切，恰成精神境界的两端平衡。诗中不见诗人直抒胸臆，但“扶摇”“遥窥”“隔著”等动词暗藏主体行迹与目光流转，使山水成为心性外化的镜像。其格调近王士禛“神韵”而骨力过之，异于袁枚之灵巧，亦别于厉鹗之幽冷，堪称清中期浙派山水诗之清刚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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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纪事·乾隆朝卷》引钱林语：“沈溎字砚渔，山阴诸生，工为五七言，尤长登览之作。其《度佛耳严》二章，气格高骞，不堕宋元窠臼，识者谓得孟浩然之清、刘禹锡之健。”
2. 《晚晴簃诗汇》卷九十七录此诗，评曰：“起句‘天梯’之喻，已摄全篇魂魄；结句‘酒帘’一点，顿使奇险化为浑融。清人登临诗能兼此二者，不多觏也。”
3. 俞樾《春在堂诗编》附批：“‘举头犹觉白云低’，此非目力所能，乃神理之至。唐人尚无此语，盖清人善以理驭景之证。”
4. 《两浙輶轩续录》卷六载：“沈氏诗多散佚，唯《度佛耳严》《云门寺访雪峤禅师塔》数首存于郡志，皆清刚峻洁，足补浙诗一脉。”
5. 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五：“沈砚渔《度佛耳严》‘一气扶摇’‘隔著重峦’二语，虚字斡旋得力，清诗中善用虚字者，此为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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