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哀
翻译文
谗佞之人心如峡中盘曲的虬龙，急欲加罪于人，张口如深渊般可怖。
他们所吞食的从不经过直肠（喻其心机曲折），所说的话充满恶鸟般的凶音。
山石如齿咀嚼着百道飞泉，山风在峡中呼啸，如同千张琴瑟悲鸣。
幽深的哀痛无法远传，冤屈如雪片纷飞，又怎能一一辨寻？
月光孤高悬照，清冷地映照着幽深的洞窟。
含冤衔恨，何时才能昭雪？隐忍的痛楚早已难以承受。
纵使有犀角能分水而行，也穿不过这波涛汹涌、巨石崩裂的险峻山崖。
以上为【峡哀】的翻译。
注释
1. 峡哀：题为“峡哀”，以峡谷之险喻人心之险，哀叹自身遭遇不公。
2. 谗人：进谗言陷害他人者。
3. 峡虬心：形容谗人之心如峡中盘曲的虬龙，阴险难测。虬，无角之龙。
4. 渴罪：急于使人获罪。渴，急切之意。
5. 呀然浔：张口如深渊。呀然，张口貌；浔，水边深处，此处指深谷。
6. 无直肠：古人认为正直之人“直肠”，此处反用，谓谗人腹内尽是弯绕诡计。
7. 饶枭音：说话如枭鸟鸣叫，喻其声凶恶不祥。枭，猫头鹰类恶鸟，古以为不吉之兆。
8. 石齿嚼百泉：山石嶙峋如齿，水流其间似被咀嚼。
9. 分雪：分辨如雪般纷杂的冤屈。雪，喻冤情之多且乱。
10. 月魄：月亮的精魂，指月光。卓卓：高远明亮貌。
11. 衔诉：含冤申诉。
12. 犀飞空波涛：传说犀角能通灵，可分水而行，此处反言即使有此神物，亦难穿越重重阻碍。
13. 裂石千嵚岑：形容山势险峻，岩石崩裂，路径不通。嵚岑，高峻的山峰。
以上为【峡哀】的注释。
评析
《峡哀》是孟郊以自然奇险之景抒写内心郁结之情的代表作之一。全诗借“峡”这一意象，象征人生境遇之艰险与政治环境之险恶，通过夸张、比喻、拟人等手法，将抽象的冤屈与痛苦具象化为山水间的恐怖景象。诗人以“谗人峡虬心”开篇，直指小人构陷之毒，继而描写自然环境的险怪，实为映射内心的压抑与愤懑。语言奇崛冷峭，意境阴森幽邃，充分体现了孟郊“苦吟”风格和“寒士”情怀。此诗不仅是个人悲情的宣泄，更是对中唐社会黑暗现实的深刻控诉。
以上为【峡哀】的评析。
赏析
《峡哀》一诗以“峡”为核心意象，构建出一个险怪幽绝的艺术世界。孟郊惯用险韵、奇语，此诗尤甚。开篇即以“谗人峡虬心”将人性之恶与自然之险融为一体，形成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诗中“石齿嚼百泉，石风号千琴”一句，以拟人手法赋予山石以生命，泉水如被啃噬，风声如群琴悲奏，营造出令人窒息的氛围。这种“以丑为美”“以险见奇”的审美取向，正是韩孟诗派的重要特征。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由对谗人的愤恨，到环境的压迫，再到内心的哀痛无法传达，最终升华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呐喊。“幽哀莫能远，分雪何由寻”两句尤为沉痛，表达了正义难伸、冤情难辨的无奈。结尾以“犀飞空波涛，裂石千嵚岑”作结，即便有通灵之物，也无法穿越这人为与自然交织的绝境，深化了主题的悲剧性。
此诗语言高度凝练，意象密集而跳跃，节奏急促，音调凄厉，充分展现了孟郊诗歌“刿目鉥心”“惊风雨而泣鬼神”的艺术力量。它不仅是诗人个体命运的悲歌，也是寒门士人在仕途困顿中精神苦斗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峡哀】的赏析。
辑评
1. 严羽《沧浪诗话·诗评》：“孟郊之诗，寒虫叫。”虽未专评此诗，但“寒”字正可概括《峡哀》之整体气质。
2. 苏轼《读孟郊诗二首》：“夜读孟郊诗，如听秋虫鸣。”亦以“秋虫”喻其凄苦之音，与《峡哀》之声情相符。
3. 汪元量《湖山类稿》引宋人评语：“孟东野诗，镵刻造化，破碎万象，非有至苦之心，不能道此。”可为此诗创作心理之注脚。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孟郊诗：“从肺腑中流出，故语多酸楚。”《峡哀》正属此类。
5. 近人钱振锽《谪星说诗》：“东野诗如深山穷谷，鬼火纵横，读之骨冷。”此评极契合《峡哀》之境界。
以上为【峡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