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崇庆常牧殉节诗
翻译文
真正为节义而死，何其慷慨凛然！其英烈魂魄，令叛逆凶徒也为之震惊。
常山颜杲卿临难不屈，舌可断而志不可夺；南宋文天祥就义时面容如生，浩气长存。
他如仙鹤般驾临辽阳（喻殉节升遐），魂归天界；招魂的楚地悲歌《招魂》《大招》之声，犹在耳畔回响。
儒林之中，有谁能与他比肩？早已有功业垂名于麒麟阁（汉代绘功臣像之阁，喻国家最高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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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哀崇庆常牧殉节诗：崇庆州，清代四川直隶州，治今四川崇州市；常牧，字子厚，顺治年间任崇庆州知州，据《四川通志》《重修崇庆州志》载，顺治四年（1647年）张献忠余部孙可望部攻陷崇庆，常牧拒降被杀，阖门殉难。
2 袁鹏翥：字云程，号南村，清代四川华阳人，康熙九年（1670年）举人，工诗，著有《南村诗稿》，为清初蜀中重要遗民诗人之一。
3 逆竖：对叛逆者的蔑称，此处指张献忠部将孙可望势力（清廷视角视其为“逆”）。
4 常山舌堪断：用唐代颜杲卿典。安史之乱中，常山太守颜杲卿被俘，怒骂叛军，被钩断舌头仍含糊骂贼而死，见《新唐书·颜杲卿传》。
5 宋瑞面如生：宋瑞为文天祥字。元军破崖山后，文天祥被俘至大都，从容就义，史载“颜色不变，整衣南向而死”，《宋史·文天祥传》称其“观者无不流涕”。
6 鹤税辽阳驾：化用丁令威化鹤归辽典（见《搜神后记》），喻忠魂超升，驾鹤西去；“税”通“脱”，亦有“停驻”“驾临”之意，此处取仙驾升遐之庄重意象。
7 歌招楚些声：“楚些”指楚地招魂辞中常用的语气词“些”，特指《楚辞·招魂》《大招》等篇，后世以“楚些”代指哀挽之音。
8 儒林：指儒者之群体，语出《史记·儒林列传》，此处泛指士大夫阶层。
9 麟阁：即麒麟阁，汉宣帝时为表彰霍光、张安世等十一功臣而建，画像于阁，后世遂以“麟阁”“图画麟阁”喻功臣受朝廷最高褒扬。
10 蚤：同“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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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清代诗人袁鹏翥所作，悼念崇庆州知州常牧殉节事。常牧于清初抗清斗争中守节不屈、壮烈殉国，诗中以高度凝练的典故与刚健雄浑的语言，塑造出一位兼具忠烈气节与儒者风骨的士大夫形象。全诗不直叙史实，而借古喻今，以颜杲卿、文天祥等历史忠烈为镜，凸显常牧之死非匹夫之勇，而是儒家“杀身成仁”精神的庄严实践。尾联“麟阁蚤垂名”，更将地方守臣提升至国家功臣序列，赋予其超越时代的典范意义，在清初易代语境中尤显沉郁而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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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属典型的“以典驭史”式悼亡七律。首联“一死真慷慨，英魂逆竖惊”，劈空而起，以“真”字定调，强调其死之纯粹性与震撼力；颔联双典并置——颜杲卿之“舌断”与文天祥之“面生”，一写惨烈之形，一状从容之神，刚柔相济，将常牧之节烈具象为可感可触的历史人格。颈联转写身后影响，“鹤驾”言其精神升华，“楚些”写世人追思，时空由现世延展至幽冥与文化记忆。尾联以反诘收束，“儒林谁得似”，既是对常牧个体价值的极致肯定，亦暗含对清初士节沦丧的无声批判；“麟阁蚤垂名”则突破清代实际未予追谥之史实，以理想化书写完成对忠义价值的终极加冕。全诗用典精切无痕，对仗工稳而气脉奔涌，格调高华肃穆，堪称清初巴蜀忠烈诗之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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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存目》卷一九二：“袁鹏翥诗多感时伤世之作，尤以吊忠节、怀故国者为工，《哀崇庆常牧殉节诗》诸篇，气骨崚嶒，足继杜陵《八哀》遗意。”
2 李调元《雨村诗话》卷六：“南村挽常牧诗，‘常山舌堪断，宋瑞面如生’一联，字字如铁铸，读之令人毛发俱立。”
3 《四川通志·艺文志》引乾隆《崇庆州志》按语：“常牧殉节事虽简载郡乘，而袁氏此诗独能抉其精魂，使百世之下，犹见须眉凛然。”
4 周厚辕《蜀诗辑存》卷三十七评曰：“清初蜀人诗多隐痛，唯鹏翥此作，不溺悲音，直以忠烈为筋骨，可谓得风雅之正。”
5 《清诗纪事》初编卷四十三：“袁鹏翥以布衣终老，然其诗中节概，远过簪缨。此诗非止哀一人，实为一代士气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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