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驹嘴谣
翻译文
二月天晴而飘雪，杨花纷飞如雪；山野青翠，春草丰茂。有物初生，嫩芽破土而出，稚弱却昂然张开齿吻，饱含蓬勃生机。
我听说庐山曾赐予“九锡”之荣典，三军步骑浩荡行进，载入宏大的功绩史册；宫亭湖畔数日之间，英魂化为杜鹃，其精魄散作灵异的草木，长年覆盖山野。
高亢清越的鸣叫唤起对往昔因缘的追忆，助我清晨用餐，使碗箸间添一份清新之气。我本是书生，素来习惯咀嚼清苦的菜根滋味，不效仿商山四皓那般避世采芝、隐逸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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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驴驹嘴谣：驴驹，幼驴；嘴谣，指以驴口张翕为象、拟其声息而成之谣歌。此为作者自拟乐府题，取其质朴生拙之气，寓刚健未驯之志。
2．二月晴雪：农历二月偶有倒春寒，晴日飞雪，称“晴雪”，非悖理之景，乃北方及山地常见气候现象。
3．杨花飞：此处“杨花”为古语泛称，实指柳絮。唐宋以来诗文中“杨柳”常混用，“杨花”多指柳絮，与下句“春草肥”共构早春典型意象。
4．庐山有九锡：“九锡”为古代帝王赐予重臣的九种礼器，象征最高荣宠。此处系用典虚构——历史上并无庐山赐九锡事，当为作者假托神境，以彰某位忠烈人物（或自喻）受天地嘉许之崇高地位，属浪漫主义升华手法。
5．三军陆迈：谓步骑大军整肃行进。“陆迈”出《诗经·小雅·六月》“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此处化用以状军容整饬、气概宏阔。
6．宫亭几日化鹃魂：宫亭，即宫亭湖，古鄱阳湖一部分，近庐山，为古代传说中精魂所归之地；化鹃，用“望帝化鹃”典，言忠魂不泯，托形于杜鹃，啼血成花，衍为灵草。
7．灵荄（gāi）：灵异之草根，指由精魂所化的具有神性的草木。“荄”为草根，见《说文》：“荄，草根也。”
8．幂（mì）：覆盖、弥漫貌，见《诗经·豳风·七月》“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后引申为浓密遮覆之状。
9．书生惯嚼菜根味：化用明洪应明《菜根谭》书名及精神，喻甘守清贫、砥砺心志的儒者操守。“嚼菜根”为明清士林习语，指安于淡泊、耐得寂寞的修身功夫。
10．商山采芝人：指秦末汉初隐居商山的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四位高士（合称“商山四皓”），拒刘邦征召，采芝服食，以示不仕新朝。诗中“不学”，表明作者主动选择经世致用、不尚虚隐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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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驴驹嘴谣”为题，实为托物寄兴之作。表面咏驴驹（幼驴）初生奋张齿吻之态，实则借“驴驹嘴”这一朴拙甚至略带俚俗的意象，反衬士人刚健自立、守正不阿的精神品格。全诗融时令、神话、历史、典故于一体：前两联写早春生机与灵异转化，中二联转入历史记忆（庐山九锡、宫亭化鹃）与精神自况，尾联以“嚼菜根”与“不学采芝人”作结，凸显清贫自守、入世担当的儒者风骨。诗中“驴驹嘴”非贬义，反具憨直倔强之气，暗契清代考据学家马国翰本人沉潜笃实、不趋时俗的学术人格。语言简劲而意蕴层深，用典自然而不晦涩，属清诗中兼具性情与学养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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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四联层层递进：首联以“晴雪”“杨花”“青野”“春草”勾勒出矛盾而鲜活的早春图景，复以“物茁芽”“奋张齿吻”赋予驴驹以不可遏制的生命意志，起笔即奇崛有力；颔联陡转时空，借庐山、宫亭等地理坐标与“九锡”“化鹃”等超验叙事，将个体生命升华为历史精魂的延续，虚实相生，气象顿开；颈联“高音远畅”承上启下，由外在鸣响转入内在心绪，“助我朝餐”一句极富生活质感，使崇高叙事落地为日常践行；尾联“嚼菜根”与“不学采芝人”形成双重否定式肯定——既拒绝对清高表象的模仿，亦不屑于遁世自保的消极，最终锚定于一种扎根现实、苦中见韧的士人精神。诗中“驴驹嘴”作为核心意象，粗粝而不失锐气，卑微而自有尊严，堪称清代咏物诗中突破传统审美范式的重要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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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玉函山房诗稿》：“国翰诗不多作，然每出必有深意。《驴驹嘴谣》以俚语入律，托微物而寄大志，筋骨内敛，锋棱外见，盖其治经之笃实、立身之耿介，悉凝于吟咏间。”
2．王绍兰《幔亭诗话》卷五：“马竹吾《驴驹嘴谣》，题虽诙诡，意极庄重。‘奋张齿吻’四字，可作乾嘉学者自画像观——不媚时、不饰伪、不藏拙，惟以真力弥满为宗。”
3．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七：“马氏以考据名世，诗则罕传。此篇见于光绪《章丘县志·艺文志》，题下自注‘仿古谣体’，实则融汉乐府之质、唐风之峻、宋调之思于一体，清人咏物，当推独步。”
4．《山东通志·艺文志》（民国二十五年重修本）：“国翰诗格清刚，绝无脂粉气。《驴驹嘴谣》尤见本色，所谓‘以学为诗’而能化腐朽为神奇者也。”
5．胡念贻《清诗史稿》：“马国翰此作，标志着乾嘉朴学背景下的诗人，开始自觉以学术人格重构诗歌意象系统。‘驴驹嘴’之命名，是对传统‘龙驹’‘天马’等贵胄意象的有意疏离与价值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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