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友人还金陵
翻译文
萧瑟的秋风拂动行客的行装，草木凋零、景象萧条，更令人神思黯然、倍感凄伤。
满天阴云欲雪，而酒樽已空，无酒可饯；昨夜初寒骤至，北雁哀鸣，声穿清霜。
马蹄踏碎漫天黄叶，驰向远方；吟哦之声悠然飘散，渐渐融入白鸥栖息的江南水乡。
江南风物最是牵动离情，那烟雨迷蒙的秦淮河，早已深深烙入梦中，绵长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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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屑瑟：同“萧瑟”，形容秋风凄清凛冽之状。《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2．客装：行客的行装，指友人启程返乡的衣装与行具。
3．木落：树木凋零，语出《楚辞·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4．尊无酒：酒樽中已无酒，暗指临别饯行仓促或境况清寒，亦含无奈与歉意。
5．初寒：入秋后第一次明显降温，古人谓之“初寒”，常伴雁南飞、霜始降。
6．雁叫霜：雁鸣声穿透寒霜，既写实（霜夜雁唳清越），亦渲染清冷寂寥氛围。
7．黄叶路：铺满黄叶的道路，点明深秋时节及行旅之途，化用王维“落叶满空山”意境。
8．白鸥乡：白鸥栖息的水乡，代指金陵一带长江下游的江南泽国，典出《列子·黄帝》“鸥鹭忘机”，喻清旷自在、远离尘嚣之境。
9．秦淮：即秦淮河，流经金陵，为六朝以来文脉所系、风物所萃之地，象征江南文化记忆与故园情结。
10．梦里长：谓秦淮烟雨不唯眼前之景，更深入梦境，绵延不绝，凸显思念之深挚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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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代诗人曹禾送友人返金陵（今南京）所作，属典型唐音宋调交融的清初七律。全诗紧扣“送别”与“怀乡”双重主题，以秋日萧瑟之景反衬深情厚意，寓情于景而不露痕迹。首联以“屑瑟”“萧条”“神伤”三叠递进，奠定沉郁基调；颔联“欲雪尊无酒”“初寒雁叫霜”，时空交织，寒色与声色并举，极富张力；颈联转写行途，“马足”之劲健与“吟声”之清远相映，由实入虚，自然过渡至尾联对江南故地的魂牵梦萦。“烟雨秦淮”非仅地理意象，更是文化乡愁的凝缩符号，结句“梦里长”三字，余韵悠远，将一时之别升华为永恒之思。章法谨严，对仗工稳，用字精审（如“冲”字见力度，“入”字显融通），深得盛唐边塞诗之骨、王孟山水诗之韵，而兼具清人炼字琢句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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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意象系统的层深建构与情感节奏的收放自如。前两联以“秋风—木落—欲雪—寒霜”织就浓重寒色网，视觉（屑瑟、黄叶）、听觉（雁叫）、触觉（初寒）多维联动，营造出立体化的萧瑟场域；后两联则渐次舒展，“马足远冲”显动态之力，“吟声徐入”转静态之韵，终以“烟雨秦淮”收束于氤氲柔美之境，形成由紧而松、由外而内的审美回环。尤为精妙者，在“满天欲雪尊无酒”一句：天象之压抑（欲雪）与人事之匮乏（尊无酒）并置，既实写送别窘境，又隐喻世路艰难与知交难留之慨，小中见大，耐人咀嚼。尾联“梦里长”三字看似平易，实为全诗诗眼——将地理空间（金陵）升华为心理空间（梦境），使送别超越一时一地，获得永恒抒情品格。此等以简驭繁、虚实相生的手法，足见曹禾作为清初重要诗人对古典诗艺的深刻把握与个性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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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十二：“曹顾庵（禾）诗清丽中见沉着，尤工七律。《送友人还金陵》‘马足远冲黄叶路，吟声徐入白鸥乡’，俊逸不减高、岑，而蕴藉过之。”
2．沈德潜《清诗别裁集》卷十一：“顾庵此作，情景相生，不假雕饰而风致自远。‘烟雨秦淮梦里长’，真得唐人三昧，非摹拟者所能及。”
3．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六：“清初诗人能接唐人血脉者，曹顾庵其一也。此诗中二联对仗，工而流动，‘冲’字‘入’字，炼而能化，不落斧凿痕。”
4．钱仲联《清诗纪事》引李慈铭语：“曹禾《未庵集》中，此诗最为传诵。‘昨夜初寒雁叫霜’，五字囊括时、地、声、色、感，可谓一字千金。”
5．严迪昌《清诗史》：“曹禾以布衣终老，诗多寄慨身世，《送友人还金陵》虽为应酬之作，却因情真意切、意象纯熟，成为清初金陵题材诗歌中不可多得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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