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这个年老体衰的翁人,白发如雪,涕泪垂落至腮边,仿佛前世三生都是那懒散无为的僧人。
病痛深入骨髓肌肤,困顿不堪,家中粮仓已空,再也写不出诗来。
笑着看笔架上蛛网遍布,闲来无事便数着窗格上映出的花影移动。
人生事业与光阴竟已如此虚度,老朋友啊,就不要再提起当年的情怀与志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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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秃翁:年老发稀的老人,诗人自指。
2 衰雪:白发如雪,形容年迈。
3 涕垂颐:鼻涕流到下巴,极言衰老衰弱之状。
4 仿佛三生懒散师:仿佛三世以来都是懒散无为的僧人,带有自嘲意味。“三生”为佛家语,指前生、今生、来生。
5 浃髓沦肤:深入骨髓和肌肤,形容病痛深入全身。
6 倾囷倒廪:囷、廪皆为粮仓,此处谓家中粮尽,用以比喻才思枯竭,再无诗作可出。
7 笔格:即笔架。
8 网丝遍:布满蛛网,说明久未动笔。
9 窗棂:窗户上的格子。
10 故人休说旧襟期:老朋友不要再提过去的情怀与理想。襟期,指怀抱、志向、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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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范成大晚年所作,抒发了对人生迟暮、才思枯竭、事业无成的深沉感慨。全诗语调低沉而自嘲,情感真挚,通过“秃翁”“衰雪”“涕垂颐”等形象描绘出诗人衰老病弱之态;“浃髓沦肤都是病”既指身体之疾,亦暗喻精神困顿;“倾囷倒廪更无诗”则道出创作力枯竭的无奈。后两句以“笑看”“闲数”写出百无聊赖的生活状态,末句“故人休说旧襟期”尤为沉痛,昔日抱负今成空谈,唯有回避旧日情怀,方能稍慰残年。整首诗融合身世之感与时代忧思,体现了南宋士大夫在政局动荡中的普遍失落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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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范成大晚年寄赠友人杨万里之作,题中提及对方送来《江东集》并索要近作,诗人以此诗作答,实则婉拒。全诗以自画像开篇,“秃翁衰雪涕垂颐”一句极具视觉冲击力,勾勒出一位苍老不堪、病弱无助的老者形象,奠定了全诗悲凉基调。“仿佛三生懒散师”借用佛教“三生”之说,将自身懒散归于宿命,语带调侃,实则深藏无奈。颔联“浃髓沦肤都是病,倾囷倒廪更无诗”对仗工整,双关巧妙:“病”既指身体,也指心志;“无诗”非不能写,而是不愿写、无力写,反映出诗人对现实的疏离与倦怠。颈联转写日常生活细节,“笑看笔格网丝遍”生动传神,笔架积尘结网,正是久废吟咏的明证;“闲数窗棂花影移”则以静观光影消磨时光,凸显内心的空寂与无所寄托。尾联收束有力,“事业光阴今若此”总结一生,充满幻灭之感;“故人休说旧襟期”语气决绝,实则愈显伤痛——正因为旧日理想难以实现,才不敢回首。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典型地体现了范成大晚年诗风的沉郁与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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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集》录此诗,称其“语极萧散,而意极沉痛,晚岁情怀,尽于此矣”。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七评曰:“通体皆自伤老病,无一语及赠答,而情意弥切。‘倾囷倒廪更无诗’七字,道尽才尽之苦。”
3 清·冯舒《瀛奎律髓刊误》评此诗:“看似旷达,实则酸楚。‘笑看’‘闲数’二语,愈闲愈悲。”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范成大晚年多病,诗益趋平淡,然淡中有涩,如‘倾囷倒廪更无诗’,表面自嘲,实含无限颓唐。”
5 《历代诗话》引吴乔语:“此诗写老境颓唐,不假修饰而自然动人。末句故作斩截语,愈见不忍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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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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