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新晴,寻昨梦,池塘春早。雨过湔裙,水上柳丝风袅。却忆去年今日,桃花人面依前好。怪今年、酒量却添多,银杯小。
翻译
天气刚刚放晴,我追寻着昨日的梦境,仿佛看见池塘边春意已早。细雨过后,人们湔洗裙裳,水面上柳丝随风轻摇。忽然想起去年的今天,桃花映着人面,依旧娇美如初。奇怪的是今年酒量竟比从前大了许多,原先觉得大的银杯如今却显得太小。
是谁在劝我尽情饮酒,直至醉倒?催促细细描画新妆,翻唱新曲调。金钗压住锦绣发髻,云鬓缭绕如喷涌的烟霞。一对翠袖翩然飞来,那是柏树间飞来的仙子;她们弓弯的体态,人间少有。为了留住这美好的春光,陪伴山野老翁,就让时光停驻吧,莫要再提衰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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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满江红:词牌名,双调九十三字,仄韵。
2. 湔裙:古代风俗,三月三日于水边洗濯衣裙以祛除不祥,亦称“祓禊”。此处泛指春日水边活动。
3. 玉山倒:形容人醉倒之态。《世说新语》载嵇康风姿特秀,有人曰:“其醉也,如玉山之将崩。”
4. 细抹:指女子梳妆打扮,涂抹脂粉。
5. 翻新调:演奏新的曲调。
6. 金狎压锦:疑为“金钗压鬓”之误或异写,“狎”或为“簪”之讹。指金钗斜插在锦绣般的发髻上。
7. 喷首云绕:形容女子发髻高耸,如云雾喷涌环绕。
8. 笼柏飞来双翠袖:似写歌女从柏树林中翩然而至,翠袖飘舞,有如仙子。
9. 弓弯:指女子纤细弯曲的身姿,亦可指缠足之形,此处形容体态优美。
10. 山翁:作者自称,意谓隐居山林的老者,含有自嘲与超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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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天气新晴”起笔,由实景引入梦境与回忆,将自然之景与人生感慨融为一体。上片写景怀旧,通过“雨过湔裙”“柳丝风袅”等细腻笔触描绘春日清新之气,并借“桃花人面”的典故暗含物是人非或情思绵长之意。下片转入宴乐场景,描写女子歌舞之美,极尽华艳之致,末句“为留连、春色伴山翁,都休老”则陡然升华,表达出诗人对青春与美好时光的眷恋,以及不愿言老、欲与春光共驻的情怀。全词语言清丽,意境婉转,既有宋词的雅致,又带有一丝超脱尘俗的仙逸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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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范成大此词虽不如其田园诗作那样广为人知,但亦可见其词风之清丽婉约与意境营造之功力。词以“新晴”开篇,既点明天气,也暗示心境明朗,继而“寻昨梦”三字便将现实与梦境交织,引出对往昔的追忆。池塘、春雨、柳丝、湔裙,构成一幅生动的江南春景图,画面感极强。
“却忆去年今日”一句巧妙化用崔护“人面桃花”诗意,含蓄传达出对某段往事或某人的怀念。“怪今年、酒量却添多,银杯小”看似戏谑,实则透露出内心深处的愁绪——或许正因心事渐重,才需借酒消遣,昔日之杯今觉其小,正是情感变化的象征。
下片转入宴会场景,辞藻华丽,“金钗压锦”“喷首云绕”极写女子妆饰之美,“双翠袖”“弓弯内样”更添婀娜之姿。结尾“为留连、春色伴山翁,都休老”尤为动人,表面是贪恋美景与欢宴,实则是对抗时光流逝的生命意识流露。山翁本应闲退,却愿与春色同驻,不愿言老,这种积极挽留美好事物的态度,使全词在柔美之中透出一股倔强的生命力。
整首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由景生情,由情入理,体现了范成大作为南宋大家的艺术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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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石湖词提要》:“成大虽以诗名,然其词亦清隽绝俗,时有闲适之趣,得风人之旨。”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石湖词音节谐婉,措语自然,尤工于写景抒情之间。”
3. 近人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此词语淡情浓,因晴寻梦,触景生情,忆昔伤今,而归结于惜春留欢,颇具深致。”
4. 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范成大词多写隐居生活与自然景色,风格近晏殊、欧阳修,清空一派,不事雕琢。”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上片写景怀旧,下片写宴乐美人,末以‘都休老’作结,语似旷达,实含迟暮之感,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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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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