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有几,叹欢娱常少,忧愁相属。富贵功名皆由命,何必区区仆仆。燕蝠尘中,鸡虫影里,见了还追逐。山间林下,几人真个幽独。
谁似当年严君,故人龙衮,独抱羊裘宿。试把渔竿都掉了,百种千般拘束。两岸烟林,半溪山影,此处无荣辱。荒台遗像,至今嗟咏不足。
翻译
人生短暂能有几时?可叹欢乐愉悦常常稀少,忧愁烦恼却接连不断。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皆由命运决定,又何必终日奔忙、劳碌不休?在燕子与蝙蝠争飞的尘世中,在蝼蚁般琐碎的利益里,人们仍旧执着追逐。真正能够远离喧嚣、归隐山林、内心幽静独处的人,又有几个呢?
谁能像当年的严子陵那样,面对故友位居高官(汉光武帝),仍独自怀抱羊皮袄归隐富春江垂钓?倘若放下渔竿不再垂钓,反而陷入百般规矩与束缚之中。两岸烟雾缭绕的树林,半溪倒映的山影,那清幽之地本无荣辱之分。如今荒废的高台尚存其遗像,后人凭吊追思,至今仍感叹咏怀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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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等,双调一百字,前后片各四仄韵。
2. 浮生:指人生短暂虚幻,语出《庄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3. 欢娱常少,忧愁相属:欢乐稀少,忧愁接连不断。“属”意为连接、连续。
4. 富贵功名皆由命:认为荣华富贵、建功立业皆取决于命运,非人力所能强求。
5. 区区仆仆:形容奔波劳碌的样子。“区区”言微小,“仆仆”状奔波。
6. 燕蝠尘中:比喻世俗纷争。燕与蝠皆在空中飞舞,象征世人于尘世中争逐。
7. 鸡虫影里:典出杜甫《缚鸡行》:“小奴缚鸡向市卖,鸡不愿死声咯咯。虫鸡于人何厚薄?”喻指世间琐碎利益之争如鸡虫得失,微不足道。
8. 严君:指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曾与汉光武帝刘秀同游学,后刘秀即位,召之不仕,隐居富春江垂钓。
9. 故人龙衮:指严光的老友刘秀登基为帝,身穿龙袍。“龙衮”即帝王礼服,代指皇帝。
10. 羊裘宿:穿着羊皮袄在江边垂钓,典出《后汉书·严光传》:“披羊裘钓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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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浮生有几”开篇,直击生命短暂之本质,继而抒发对人生苦短、欢少愁多的深沉感慨。作者借历史人物严子陵(严光)拒官归隐之事,表达对功名富贵的超脱态度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词意境高远,语言凝练,情感真挚,通过对现实纷争与隐逸之境的对比,揭示出仕途奔波之徒劳与精神自由之可贵。词风沉郁中见旷达,具有典型的宋代士大夫在仕隐之间徘徊的心理特征,也体现了范成大晚年淡泊名利、追求心灵安宁的思想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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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起句即发浩叹:“浮生有几”,以哲理式提问奠定全词苍凉基调。紧接着指出人生“欢娱常少,忧愁相属”,揭示普遍的生命困境。继而提出“富贵功名皆由命”,否定人为强求的价值,劝诫世人不必“区区仆仆”地奔波于名利场。
“燕蝠尘中,鸡虫影里”两句极富画面感,将世俗争斗比作低等生物在尘埃中的纠缠,极具讽刺意味。“见了还追逐”更添一层悲哀——明知渺小无谓,却仍执迷不悟。由此反衬出“山间林下”的可贵,然而“几人真个幽独”一问,道尽现实中真正超脱者之稀少。
下片转入历史典故,以严子陵为理想人格典范。他面对故友称帝,不趋炎附势,反而“独抱羊裘宿”,坚守清贫自守之道。词人设想“试把渔竿都掉了”,则会陷入“百种千般拘束”,说明仕途即是牢笼,唯有归隐方可获得自由。
结尾写景抒情交融:“两岸烟林,半溪山影”勾勒出空灵静谧的山水画卷,此处“无荣辱”,正是心灵解脱之境。最后凭吊“荒台遗像”,“嗟咏不足”,既是对古人的敬仰,也是对当下精神失落的深深遗憾。整首词结构严谨,由慨叹人生到批判现实,再到树立榜样,最终寄托情怀,层层递进,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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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选》评:“此词语淡而意远,借严光之事抒己志,可见石湖晚岁心境之澄明。”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云:“范石湖《念奴娇》诸作,多寓身世之感,此阕尤见恬退之怀。”
3.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曰:“通首说理议论,而不嫌其枯燥者,气格高朗故也。结处‘荒台遗像’,余味无穷。”
4. 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称:“范成大晚年词多写退居生活,此词通过历史人物对照现实,表达对仕隐问题的深刻思考。”
5. 张惠言《词选》虽未直接收录此词,但其所倡“意内言外”之说,与此词托物言志、寄慨遥深之旨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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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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