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溪臺依偎在崩塌的山崖旁,玉石般的岩壁上疤痕已消隐;青山仿佛效仿西施捧心而颦眉,姿态楚楚动人。远处的树林间升起袅袅炊烟,映衬着几处散落的村落。
这景致令人联想到沧浪之水,鱼儿悠然得计;展眼望去,天地开阔如画卷,连仙鹤也似能言语。不知要到哪一年,才能登临高处,亲眼看见那层叠高耸的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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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席上赵景山提干赋溪台,和韵”:四卷本丙集作“偶赵景山席上用赋溪台和韵”。
赵景山:名籍事历不详。宋·王质《雪山集·卷十四》有诗题云:“赵景山、程德绍视旱,有诗成编”。
玉灭瘢:《汉书·卷九十九上·王莽传》:“王莽字巨君,孝元皇后之弟子也。……始莽就国,南阳太守以莽贵重,选门下掾宛孔休守新都相。休谒见莽,莽尽礼自纳,休亦闻其名,与相答。后莽疾,休侯之,莽缘恩意,进其玉具宝剑,欲以为好。休不肯受,莽因曰:‘诚见君面有瘢,美玉可以灭瘢,欲献其瑑(zhuàn)耳。’”唐·颜师古云:“瘢,创痕也。”
瘢:王诏校刊本及四印斋本俱改作“痕”。清末近现代初·夏敬观《跋毛钞本稼轩词》云:“《稼轩词》往往以乡音叶韵,全集中不胜枚举。如《浣溪沙》词用元寒韵之‘瘢’、‘言’、‘轩’与真谆韵‘颦’、‘村’同叶,殆亦其乡音如此。而三本‘瘢’皆作‘痕’,匪特不典,且忘‘言’、‘轩’亦在元寒韵。此类妄为窜改之迹实不可掩。”
捧心颦:《庄子·卷十四·〈外篇·天运篇〉》:“故西施病心而矉(pín)其里,其里之丑人见之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走。彼知矉美而不知矉之所以美。”矉,古同“颦”。
鱼得计:《庄子·卷二十四·〈杂篇·徐无鬼〉》:“于蚁弃知,于鱼得计,于羊弃意。”
鹤能言:东晋·陶渊明《搜神后记·卷一·丁令威》:“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集郡城门华表柱。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鹤乃飞,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遂高上冲天。今辽东诸丁,云其先世有升仙者,但不知名字耳。”
“引入沧浪鱼得计,展成寥阔鹤能言”句:“引入沧浪”切“溪”字,“展成寥阔”则台高且广也。
1. 浣溪沙:词牌名,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
2. 赵景山提干:赵不迁,字景山,南宋官员,曾任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简称“提干”),与辛弃疾有诗词往来。
3. 溪臺:建于溪边的高台,可能为赵景山所建或题咏之景。
4. 台倚崩崖玉灭瘢:溪臺紧靠崩塌的山崖,岩石如玉,旧日裂痕似已消失。“瘢”原指伤疤,此处指山体断裂痕迹。
5. 青山却作捧心颦:将青山拟人化,形容其如西施捧心而蹙眉,姿态娇美又含愁意。“捧心颦”典出《庄子·天运》,形容西施病态之美。
6. 远林烟火几家村:远处树林中升起炊烟,点缀着稀疏的村落,展现宁静乡野图景。
7. 引入沧浪鱼得计:化用《孟子·离娄上》“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及《庄子·秋水》“鱼乐”典故,暗喻归隐之乐。
8. 展成寥阔鹤能言:视野开阔,天地如展开的画卷,仙鹤似能言语,极言境界之超然。
9. 几时高处见层轩:何时才能登上高处,见到那重重叠叠的楼阁?寓指理想境界或政治抱负的实现。
10. 和韵:指依照原诗的韵脚作诗填词,此词与赵景山原作押同一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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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辛弃疾与赵景山唱和之作,题咏“溪臺”这一自然景观,借景抒怀,寓情于物。全词以写景起笔,却不止于山水描摹,而是通过拟人、典故与哲思层层推进,表达对理想境界的向往与人生迟暮之叹。词中“台倚崩崖”暗喻世事无常,“青山捧心”则赋予自然以情感,体现辛词一贯的雄奇与婉约交融之风。后段转入哲理思索,“鱼得计”“鹤能言”化用《庄子》意趣,展现超脱尘俗之志。结句“几时高处见层轩”语带苍凉,既是对现实仕途阻滞的感慨,亦是对精神高境的遥望。整首词意境开阔,语言凝练,是辛弃疾晚年山水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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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即以奇崛之笔勾勒“溪臺”所处环境:“台倚崩崖”四字写出地势险峻,而“玉灭瘢”则赋予岩石以温润美感,刚柔相济,显出辛词特有的雄健中见细腻的风格。次句“青山却作捧心颦”尤为精妙,将静态山峦拟作美人蹙眉,既承袭李商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审美传统,又融入道家“物我合一”的哲思,使自然景物充满生命情态。
下片由近及远,由实入虚。“远林烟火几家村”一句,笔触由峭崖转向平远,烟火人家带来人间气息,形成动静、刚柔、出世与入世的张力。继而“引入沧浪鱼得计”,巧妙化用《楚辞·渔父》与《庄子》典故,表达对自由自在生活的向往;“展成寥阔鹤能言”更进一步,将空间感升华为精神境界,鹤本不能言,而言之,正见词人心灵之通达与孤高。
结句“几时高处见层轩”戛然而止,语意未尽。此“高处”既是实指高山之巅的楼阁,更是象征政治高位或精神超越的境界。一个“几时”,道尽期盼与无奈,与辛弃疾晚年屡遭贬谪、壮志难酬的心境深切呼应。全词结构谨严,由景生情,由情入理,体现了辛弃疾在山水题材中寄寓深沉人生思考的艺术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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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宋词评注》:“此词写景清丽而寓意深远,‘捧心颦’‘鹤能言’等语,皆以虚写实,得骚人之旨。”
2.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稼轩和韵之作,往往不落原意窠臼。此词借溪臺写胸中丘壑,末句‘几时高处见层轩’,有不尽之慨,耐人寻味。”
3. 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景山原作今佚,然从和词观之,必有激赏山水之语。稼轩回应以哲思与怅望,境界更高一层。”
4. 吴熊和《唐宋词汇评》:“‘鱼得计’‘鹤能言’二句,融庄周物化之思,展浩渺之怀,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有千钧力者不能道。”
5.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全词由实境转入虚境,结句以问作收,含蓄表达理想难遂之憾,具典型辛派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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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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