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这一生本来自有金盘玉食、华美屋宇,富贵不缺。可我心中仍牵挂天下寒士,愿为他们建起千万间广厦,让他们免受饥寒。如今一叶小舟归来,心境轻快;两位老友相对而坐,清雅高洁如白鹤。我说如今我也喜爱自己的居所,那里多植松树与菊花,恬淡自适。人们说我是乱世中的良才,又像是丰年中的美玉。可为何却轻易因思念鲈鱼美味而辞官归隐?我在溪边野鹤旁留下手杖与鞋履,路人墙外还能听到悠扬的丝竹之声。试问近来我已将多少次清风明月写入诗中?怕已有三千轴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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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满江红:词牌名,又名《上江虹》、《念良游》、《伤春曲》。唐人小说《冥音录》载曲名《上江虹》,后更名《满江红》。宋以来始填此词调。《钦定词谱》以柳屯田「暮雨初收」词为正格。九十三字,前阕四十七字,八句,四仄韵;后阕四十六字,十句,五仄韵。用入声韵者居多,格调沉郁激昂,前人用以发抒怀抱,佳作颇多。另有平声格,双调九十三字,前阕八句四平韵,后阕十句五平韵。
赵晋臣敷文:《上饶县志·寓贤传》:「赵不迂,字晋臣,尝创书楼于上饶,吟咏自适。」《铅(Yán)山县志·卷十二·选举志》:「赵不迂,士礽(Réng)四子,绍兴二十四年进士,中奉大夫,直敷文阁学士。」南宋·洪景卢《夷坚三志·壬六·滕王阁火》:「南昌章江门外,正临川流,有小刹四五联处其下,水陆院最富。一僧跨江建水阁三数重,邦人士女,游遨无虚时,实为奸淫翔集之便。庆元四年七月二十六日夜,细民家失火,延识其处,俄顷,烟火不可向迩,一院片瓦不存。滕王阁外庑遂罹郁攸之害。赵不迂晋臣以漕使兼府事,出次城头,遥望西山,焚香祷于旌阳真君。西风方炽,忽焉反东,火随以息。常年八月十五日,所至以真君生朝,自旦日即率诣玉隆宫,四远毕集,未尝不东风,盖欲使献送者舟船利达。凡半月,岁岁如是。灵仙威神,如在其上,其为人作敬,宜矣。大孙赴试漕台,正见其事。」曹石仓《大明一统名胜志·江西南昌府》:「乐园即宋漕司花园,绍兴中转运判官赵奇符剏(chuàng),……至庆元五年,秘阁赵不迂榜以今名。」
金盘华屋:宋·苏东坡《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诗:「自然富贵出天姿,不待金盘荐华屋。」
「还又要、万间寒士,眼前突兀」句:唐·杜少陵《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两翁相对清如鹄」句:宋·苏东坡《别子由三首兼别迟·其二》诗:「遥想茅檐照水开,两翁相对清如鹄。」
「道如今、吾亦爱吾庐,多松菊」句:晋·陶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其一》诗:「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又《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荒年谷、丰年玉: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赏誉》诗:「世称『庾文康(亮)为丰年玉,稚恭(翼)为荒年谷』。庾家论云是文康称『恭为荒年谷,庾长仁(统)为丰年玉。』」
鲈鱼归速:《晋书·卷九十二·〈文苑列传·张翰传〉》:「张翰,字季鹰,吴郡吴人也。……翰有清才,善属文,而纵任不拘,时人号为『江东步兵』。……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识鉴》:「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俄而齐王败,时人皆谓见机。」
「问近来、风月几遍诗」句:宋·欧阳永叔《赠王介甫》诗:「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
1. 老子平生:辛弃疾自称,带有豪放不羁之意。“老子”为宋人常用自称,含自负意味。
2. 金盘华屋:象征富贵生活,指原本可享有的荣华。
3. 万间寒士,眼前突兀:化用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表达济世之志。“突兀”形容高耸突出,此处指广厦林立。
4. 一舸归来轻叶:形容归隐之轻松自在,“轻叶”比喻小舟轻捷。
5. 两翁相对清如鹄:指辛弃疾与赵晋臣二人相对而坐,清高如白鹤。“鹄”即天鹅,象征高洁。
6. 吾亦爱吾庐,多松菊: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表达归隐之乐。
7. 荒年穀(gǔ):比喻在乱世中为国家所需之人才。“穀”通“谷”,五谷为荒年所贵。
8. 丰年玉:比喻在太平盛世中更显珍贵的贤才。与“荒年谷”对举,说明无论何时皆为国之栋梁。
9. 鲈鱼归速:用西晋张翰典故。张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思吴中莼菜鲈鱼,遂辞官归乡。此处反问为何轻易因口腹之欲而归隐,实则借以自嘲或质疑归隐动机。
10. 风月几遍诗,三千轴:极言诗词创作之丰盛。“风月”代指自然景物与闲情逸致,“三千轴”夸张形容诗作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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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满江红》是辛弃疾赠予友人赵晋臣的词作,既抒发了个人志向与归隐情怀,也表达了对友人的敬重与共勉之意。词中融合了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济世理想与陶渊明“吾亦爱吾庐”的隐逸情趣,展现出辛弃疾在仕隐之间复杂而深沉的情感。他虽身居江湖,心系苍生,又在自然与诗酒中寻求精神慰藉。全词语言豪迈而不失雅致,用典自然,情感真挚,体现了辛词特有的雄浑气度与文人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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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开篇即以“老子平生”起势,气势豪迈,展现辛弃疾一贯的自信与胸襟。他虽曾拥有“金盘华屋”的富贵前景,却不忘“万间寒士”的民间疾苦,体现出儒家士大夫的济世情怀。接着笔锋一转,写归隐后的闲适生活:“一舸归来轻叶,两翁相对清如鹄”,画面清雅,意境高远,与前句形成仕与隐、进与退的张力。
“道如今、吾亦爱吾庐,多松菊”一句,巧妙化用陶渊明诗意,表明自己虽有济世之志,亦能安于田园之乐。下片以“荒年谷”“丰年玉”赞颂友人赵晋臣才德兼备,无论时局如何皆堪重用,评价极高。而“甚等闲却为,鲈鱼归速?”一句,则以反问语气反思归隐之举是否过于轻率,实则暗含对现实政治的失望与无奈。
结尾“问近来、风月几遍诗,三千轴”,以夸张手法表现诗兴之旺盛,既是自炫文才,也透露出在山水诗酒中寄托理想的文人情怀。全词结构严谨,情感跌宕,既有家国之忧,又有林泉之趣,堪称辛词中融豪放与婉约于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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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稼轩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而时杂禅理、隐逸之思,如此词之寄赵晋臣者,可见其志未忘天下,而迹托山林。”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辛词多沉郁顿挫,然亦有洒落超逸之作。如《满江红·呈赵晋臣》‘两翁相对清如鹄’‘风月几遍诗,三千轴’,信手挥洒,自成高格。”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语调豪健而意态从容,既见其抱负,又见其情趣。‘荒年谷’‘丰年玉’八字,誉人极切,而寓劝勉之意。”
4. 王兆鹏《辛弃疾词选评》:“词中交织着儒者的社会责任感与道家的隐逸情怀,‘万间寒士’与‘吾亦爱吾庐’并举,正是辛弃疾精神世界的双重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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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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