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长忆泾皋。薄田二顷依东郭。也知世上，功名只似，空中楼阁。人说仙郎，紫薇起草，红莲参幕。奈狂奴故态，不禁搔首，悔珠树，从栖鹤。
驹隙年华飞度。趁归来，拂衣非错。摊书一枕，梦回呼我，酒醒疑昨。何事频催，天街晓辔，禁城寒柝。问诸公衮衮，鞭丝帽影，让谁先觉。
翻译
常常思念故乡泾皋，那里有依傍东城的二顷薄田。我也明白，世上所谓的功名，不过如同空中楼阁一般虚幻。人们都说你这位才俊之士，曾在紫薇省起草诏书，在红莲幕府中任职参赞。可叹我这狂放如旧的性情，终究按捺不住心头骚动，后悔自己曾如珠树上的仙鹤般栖身高位。人生如白驹过隙，年华飞逝，趁早归隐还乡，拂衣而去并非错事。摊开书卷，枕书而眠，梦中仿佛有人呼唤我，酒醒之后，恍惚如昨夜未散。为何频频催促我启程？天街之上已响起清晨的马辔声，禁城中传来寒夜的更柝声。试问诸位身居高位的同僚们，车马帽影之间，又有谁先从名利梦中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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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泾皋：地名，指顾贞观故乡无锡附近之地，古称“梁溪”，亦作“泾湾”，“皋”为水边高地，此处代指故乡。
2 薄田二顷依东郭：二顷薄田位于城东郊外，形容家产微薄，生活简朴。“东郭”即东城之外。
3 功名只似，空中楼阁：比喻功名富贵虚幻不实，如同无法触及的空中楼阁。
4 仙郎：对朝廷官员的美称，此处或指王户曹，亦可能自指早年仕宦经历。
5 紫薇起草：唐代中书省称“紫薇省”，掌起草诏令，此处代指在中央机构任职。
6 红莲参幕：“红莲幕”指南朝以来对节度使幕府的雅称，因莲幕得名，此处泛指在地方大员幕府中任参谋职务。
7 狂奴故态：化用东汉严光（子陵）故事，严光与光武帝刘秀同学，后隐居不仕，帝召见时仍倨坐不起，人称“狂奴故态犹存”。此处自嘲性格狂放，不拘礼法。
8 悔珠树，从栖鹤：典出《庄子·秋水》“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珠树、凤栖皆喻高洁之境；“栖鹤”喻己曾居清要之位，今悔其束缚本性。
9 驹隙年华：语出《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隙）”，形容时光飞逝。
10 天街晓辔，禁城寒柝：天街指京城街道，晓辔为清晨马缰之声；禁城为皇宫周边区域，寒柝即夜间打更的木梆声，描绘京城清晨景象，暗示公务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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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顾贞观答友人王户曹之问，并寄院中同僚之作，以自述心志为主，抒发了对仕途浮沉的厌倦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词情感真挚，语言清隽，用典自然，结构严谨。上片追忆故园、反思功名，借“空中楼阁”喻仕途虚幻；下片写人生短暂、宜早归隐，结句以反问收束，既含讽世之意，又见超然之怀。整体风格沉郁中见洒脱，体现了清初士人在政治压抑下的精神挣扎与人格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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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问答形式展开，题中“书此以答”点明写作缘起，实则借机抒怀，托物言志。开篇即以“故园长忆”起兴，奠定思归基调，继而直陈对功名的否定——“功名只似，空中楼阁”，语气决绝，显见作者历经宦海沉浮后的清醒认知。接着以他人眼中的“仙郎”身份与自身“狂奴故态”对照，凸显内心矛盾：外界称羡的地位，在自己却是桎梏。其中“悔珠树，从栖鹤”一句尤为精警，以高贵意象反衬悔意，诗意顿深。
下片转入时间意识，“驹隙年华”承上启下，引出“拂衣非错”的归隐主张。摊书枕梦、酒醒疑昨，写出退隐生活之闲适与恍惚，亦暗含对现实的疏离感。末三句由己及人，笔锋转向“诸公衮衮”，以“鞭丝帽影”写官场奔竞之态，结以“让谁先觉”之问，冷峻深刻，余味无穷。全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个人生命体验的真切表达，又有对时代风气的冷静审视，堪称清初寄赠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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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云：“顾梁汾（贞观）词，缠绵忠厚，有怨而不怒之意。此作寄答僚友，语虽冲淡，而感慨极深，所谓‘酒醒疑昨’者，非徒言醉也。”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曰：“梁汾此词，外示恬退，内含激楚。‘悔珠树，从栖鹤’七字，字字血泪。彼衮衮诸公，安知此中真味？”
3 谭献《箧中词》选录此词，谓：“顾氏晚岁词多寄托，此篇尤见性情。‘天街晓辔，禁城寒柝’，写出京华尘梦；‘让谁先觉’，则醒世之钟矣。”
4 叶嘉莹《清代词史》指出：“顾贞观身处清初党争之际，虽曾入仕，终以气节自守。此词于应酬之中寓孤怀，以归隐之志抗浊流，其精神境界远超一般酬唱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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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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