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过也,问天公那得,许多风雨。自是春晴无三日,可惜流光难驻。蜡屐冲泥,褰帷溅瀑,厌听黄鹂语。重来谢客,积愁堆满孤屿。
消受水驿山程,灯昏酒冷,梦儿中叨絮。儿女心肠英雄泪,抵死偏萦离绪。烽火遥连,家书间隔,漂泊随鸳侣。芳时断梗,欲归题向何处。
翻译
花朝节已过,却不知为何天公降下如此多的风雨。春天本应晴朗不过三日,可惜这美好时光难以久留。穿着蜡屐踏过泥泞,掀帘时山瀑飞溅,连黄鹂的啼鸣也令人厌烦。如同当年谢灵运重游旧地,愁绪堆积在孤寂的小岛上。
在水路与山路的旅途中忍受着孤寂,昏灯冷酒,梦中絮语不断。既有儿女般细腻的情感,又流着英雄的泪水,始终被离愁别绪缠绕。远方烽火连天,家书难通,漂泊不定,只能随伴侣如鸳鸯般辗转。春光已逝,如同断梗飘零,想要归去,却不知该将心事题写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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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花朝:即花朝节,农历二月十二,相传为百花生日,古人常于此日赏花。
2 天公:指上天、老天爷。
3 流光:指流逝的时光,此处特指美好的春光。
4 蜡屐:涂蜡的木鞋,适宜雨天行走,典出《晋书·阮籍传》。
5 褰帷:撩起车帘或门帘。
6 黄鹂语:黄莺的鸣叫,古人多视为春日悦耳之声,此处反用其意,言听之生厌。
7 谢客:指南朝宋诗人谢灵运,字客儿,世称谢客,喜游山水,此处以自比。
8 孤屿:孤立的小岛,象征孤独处境。
9 消受:忍受、经历,含无奈之意。
10 断梗:折断的草梗,比喻漂泊无依之人,典出《战国策》“断梗飘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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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顾贞观和陆吴州夫子《百字令·瓯东苦雨》之作,以“苦雨”为题,实则借自然之雨抒写人生羁旅之苦、家国之忧与归思之切。全词情感沉郁,意象密集,融个人身世之感于景物描写之中,既承东坡遗风,又具清初遗民词人特有的悲慨。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尤以“蜡屐冲泥”“褰帷溅瀑”等句刻画旅途艰辛入木三分,“儿女心肠英雄泪”一语更见性情之真与矛盾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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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瓯东苦雨”为背景,实则托物言志,抒写乱世文人的漂泊之痛与家国之思。开篇“花朝过也”点明时节,随即发问“问天公那得,许多风雨”,语气中充满怨怅,暗喻时局动荡。继而感叹“春晴无三日”,既写天气,亦隐喻人生安稳难求。“蜡屐冲泥,褰帷溅瀑”以工笔描绘行旅艰难,视觉与触觉交融,极具画面感。而“厌听黄鹂语”反用传统意象,凸显心境之颓丧。
下片转入内心独白,“灯昏酒冷”营造孤寂氛围,“梦儿中叨絮”写思念之深切。最动人者为“儿女心肠英雄泪”,将柔情与壮慨并置,展现士人复杂情感结构。结尾“芳时断梗,欲归题向何处”以设问收束,余韵悠长,归途渺茫,题诗无地,尽显乱世文人无所归依的终极悲哀。全词格调沉郁,音节顿挫,堪称清初哀婉词风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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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顾梁汾(贞观)《金缕曲》二首最负盛名,然此《百字令·瓯东苦雨》亦极沉郁顿挫之致,‘儿女心肠英雄泪’十字,足抵一篇《哀江南赋》。”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梁汾词以情胜,不假雕饰而自然深挚。‘蜡屐冲泥,褰帷溅瀑’八字,写出苦雨中行役之状,如在目前。”
3 谭献《箧中词》评:“贞观与性德齐名,而骨力稍逊;然此阕气象苍凉,结语尤有不尽之悲,可与饮水词并读。”
4 叶恭绰《广箧中词》录此词,评曰:“苦雨非仅言雨,实寓身世飘零之感。‘烽火遥连,家书间隔’,可见当时东南兵燹未息,词人羁迹瓯东,感慨系之。”
以上为【百字令瓯东苦雨,和陆吴州夫子韵】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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