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是无情者。遥将归、家山安葬,匆匆车马。此去长途须保重,仔细雨天风夜。况已是、暮年人也。卅载交情如手足,怅离怀、多少伤心话。难把你,车儿把。
牵衣执手偏难舍。盼鱼书、总然数字,也须亲写。我本多愁君善病,两地情牵意惹。梦不到、横河宅舍。硬著心肠真个去,此时情、何日方能罢。相思泪,风前洒。
翻译
哪里是无情之人呢?遥想着你即将启程,将亲人灵柩送回家乡安葬,车马匆匆。此去路途遥远,务必保重身体,尤其要小心雨天风夜的艰难跋涉。更何况你已是暮年之人了。我们三十年的交情如同手足一般亲密,如今离别在即,满腹离愁,有多少伤心话难以倾诉。真想把你连人带车都留住啊!
牵着你的衣袖,握着你的手,偏偏却不得不分离。只盼你能捎来书信,哪怕只是寥寥数字,也一定要亲笔写下。我本就多愁善感,而你素来体弱多病,我们两人虽隔异地,情感却彼此牵动。今后连梦里也无法再回到横河畔的宅舍了。硬下心肠让你离去,此刻的情意,何时才能终结?我的相思之泪,在风中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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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缕曲:词牌名,又名《贺新郎》《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2. 屏山姊:指作者的好友,姓氏不详,“屏山”或为其号或居所名,“姊”表示敬称,视为姐姐般的密友。
3. 扶柩旋里:护送灵柩返回故乡。“扶柩”即护送棺木,“旋里”意为归乡。
4. 家山:故乡、故里。
5. 暮年人也:指屏山姊年事已高,已入晚年。
6. 卅载交情如手足:三十年的交情如同兄弟姐妹般亲密。“卅”即三十。
7. 离怀:离别的情绪。
8. 把:挽留之意。“难把你,车儿把”即难以把你和你的车子留下。
9. 鱼书:指书信,古有“鱼传尺素”之说,代指通信。
10. 横河宅舍:应为作者与屏山姊过往相聚之地,具体位置不详,可能在今北京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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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金缕曲·送屏山姊扶柩旋里》是清代女词人顾太清为送别挚友屏山姊回乡安葬亲人所作,情感真挚深切,展现了女性之间深厚的情谊与离别的悲痛。全词以“岂是无情者”开篇,直抒胸臆,奠定深情基调。词中既有对友人长途跋涉的关切,又有对自身情感无法割舍的痛苦描写,更有对未来音信难通、梦境不再的怅惘。语言质朴自然,却不乏深沉感染力。通过“牵衣执手”“相思泪洒”等细节刻画,将离别的场景具象化,令人动容。整首词融合了友情、生死、衰老、孤独等多重主题,体现出顾太清作为女性词人在情感表达上的细腻与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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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送别为主题,但不同于一般应酬之作,而是饱含血泪真情的心声流露。上片从“岂是无情者”起笔,反问中见深情,随即点明送别缘由——友人需远行归葬亲人,事出无奈,更增悲意。“匆匆车马”写出行程紧迫,“须保重”“仔细雨天风夜”则体现无微不至的关怀,语浅情深。继而强调对方“暮年人也”,既添担忧,亦暗含人生迟暮、聚少离多的哀叹。“卅载交情如手足”一句,道尽多年情谊之笃厚,非寻常泛泛之交可比,故“怅离怀”“伤心话”皆发自肺腑。
下片进一步展开心理描写,“牵衣执手偏难舍”极具画面感,仿佛再现临别依依之景。盼“鱼书”虽仅“数字”,亦须“亲写”,可见其重视程度,非他人代笔所能慰藉。接着以“我本多愁君善病”互文对照,二人皆情深体弱,更显彼此牵挂之深。“梦不到、横河宅舍”一语尤为沉痛,昔日共处之所,今后连梦中亦不可得见,空间阻隔转化为精神世界的断裂。结尾“硬著心肠真个去”写强忍悲痛放行,实则内心翻涌,“此时情、何日方能罢”设问无解,余音袅袅。末句“相思泪,风前洒”收束全篇,情景交融,风中洒泪的画面凄婉动人,令人低回不已。
全词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由现实送别到未来思念,由外在叮嘱到内心独白,展现了一位女性词人丰富的情感世界与高超的艺术表现力。语言不尚雕饰,而感人至深,堪称清代女性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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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谢秋萍《清代女性文学研究》:“顾太清词情真意切,尤擅写离情别绪,《金缕曲·送屏山姊扶柩旋里》一阕,将三十年友谊凝于字句之间,读之令人潸然。”
2. 孙克强《清代词学》:“此词于平实中见深情,无豪语奇句,而感人至深,可见顾太清‘以情胜’之一格。”
3. 张宏生《清代女性诗词选讲》:“‘牵衣执手偏难舍’数语,摹写离别之态如在目前,非亲身经历者不能道。”
4. 刘扬忠《中国词史》:“顾太清此作,融友情、生死、衰老于一体,突破传统闺怨范围,具有更广的人生关怀。”
5. 徐雪丽《清代满族女性文学研究》:“此词可见旗人女性社交网络之紧密,以及她们在丧葬礼俗中的情感参与,具社会文化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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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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