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自从和你分别后,望不尽远山层叠隐约迷濛,更难忍受清粼粼的江水奔流不回,看见柳絮纷飞绵涛滚滚,对着璀璨桃花痴醉得脸生红晕。
闺房里透出香风一阵阵,重门深掩到黄昏,听雨声点点滴滴敲打房门。怕黄昏到来,黄昏偏偏匆匆来临,不想失魂落魄又叫人怎能不失魂伤心?
旧的泪痕还未乾透,又添了新的泪痕,断肠人常挂记着断肠人。要知道今年春天,我的身体瘦了多少,看衣带都宽出了三寸。
版本二:
自从离别之后,遥望远山隐约朦胧,更难以忍受的是眼前那波光粼粼的迢迢流水。眼见杨柳飞絮纷纷如滚雪,面对盛开的桃花,仿佛醉颜泛红。幽深的内室中飘来阵阵香气,重重的门扉被暮雨笼罩而紧闭。最怕黄昏到来,可偏偏黄昏又至;若说不伤心,又怎能不黯然销魂?新流下的泪痕层层叠叠压着旧泪痕,肝肠寸断的人啊,正思念着同样断肠的故人。今年春天,身体消瘦了多少呢?衣带已宽松了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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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粼粼(lín):形容水明净清澈。
杨柳:形容柳絮不扬。
对桃花:醺醺,形容醉态很浓。这是暗用唐·崔殷功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语意。
内阁:深闺,内室。
重门:庭院深处之门。
暮雨:指傍晚所下的雨。
纷纷:形容雨之多。
怕黄昏:黄昏,容易引起人们寂寞孤独之感。宋·李易安《声声慢》:「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销魂:因过度刺激而呈现出来的疾呆之状。南朝梁·江文通《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断肠人:悲愁到了极点的人。
香肌瘦:形容为离愁而憔悴、消瘦。宋·柳耆卿《蝶恋花》:「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缕带:用丝纺织的衣带。
1 遥山隐隐:远处的山峦模糊不清,象征离别的遥远和思念的渺茫。
2 粼粼:形容水流清澈而有波纹,此处指远水波光闪烁的样子。
3 杨柳飞绵滚滚:杨柳飞絮如棉,纷纷扬扬,状如滚动,暗示春光将尽,也喻思绪纷乱。
4 醉脸醺醺:形容桃花盛开时颜色红艳,如同醉酒之人面色泛红,亦暗喻人心迷醉于相思。
5 内阁:指女子居住的内室,古代闺房之称。
6 香风阵阵:从室内飘出的芬芳气息,或指熏香,或借指伊人气息。
7 暮雨纷纷:傍晚时分细雨连绵,营造凄清氛围,加深孤独感。
8 销魂:极度悲伤、失神的状态,古语常用以形容离别之痛。
9 新啼痕压旧啼痕:泪水不断,新泪覆盖旧泪,极言悲痛之久且深。
10 缕带宽三寸:衣带因身体消瘦而变松,夸张地说明憔悴程度。“三寸”非实数,极言其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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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十二月过尧民歌·别情》是元代杂剧作家王实甫所写。这首曲是用两支小令组成的,即《十二月》与《尧民歌》。它描写了闺中女子思念远离家乡的心上人的情形。
全篇按写法可划为两层。前六句为前一层,写了女主人公面对春景睹物思人的心绪。句法对仗工整,每句后两字叠用、以衬托情思之缠绵。远山近水,杨柳桃花,香风暮雨无一不勾起女子的思念。视角由远及近,由外及里的转移,实质上是对每日思念的描述,而主人公那寂寞的心情不言而喻。第二层直接描摹女子的相思情态。前四句在写法上是每句重复两三字,有一唱三叹之妙,说明主人公柔肠寸断的相思之意。而这种日复一日折磨的结果就是玉肌消减、衣带渐宽。末尾摹拟一个局外人的口吻询问,更突出了主人公的纯情坚贞。
在小令《十二月》中,起句中的「自别后」可以说是点明了曲的内容——离别相思之情,为下文定下感情基调。接着作者运用了对仗的手法,展现出一幅凄清零落的景色。山是遥山,水是远水,由远及近,写了杨柳、桃花、内阁、重门。其对仗句中用了「隐隐、粼粼、滚滚、醺醺、阵阵、纷纷‘这些叠音词来修饰」遥山、远水、杨柳、飞棉、醉脸、香风、暮雨「起了两方面的作用。一是「隐」和「粼」,「滚」和「醺」、「阵」和「纷」押韵,使作品音响联结而成和谐的整体增加了作品的音韵之美,读起来琅琅上口;二是加强了寥廊冷落的感觉,加倍地渲染了使人发愁的景色,间接抒发了闺中女子对心上人的思念之情,表达了一种渺茫的希望,可谓情景交融。
而在《尧民歌》中,作者便采用了直接抒情的表达方式,连环与夸张的手法写少妇相思之苦。其中的语言虽不乏典雅的一面,但从总体倾向来看,却是以俗为美。如「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不销魂怎地不销魂」,表达的是少妇的闺怨情绪,怕夜晚的寂寞,偏偏夜幕又降临了,竭力想抑制忧伤,又不可能不忧伤。诗人用散文句法,使得意思显豁,明白如话,再加上「忽地」,「怎地」等口语的运用,读起来使人感到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少妇等待归人,每天以泪洗脸,「新啼痕压旧啼痕」,实在悲苦。日子就在相思中过去了,瞧,少妇身体又瘦损了,连腰带都宽了三寸。
结句塑造了一怨妇的体态,增强了形象感。在韵律上,是「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仄」,是对仗中的两句对,使曲子在优美音韵中结束。全曲大量运用叠字、叠词,含情脉脉、如泣如诉,情致哀婉动人,是一首不可多得的佳作。
此曲为元代著名戏曲家王实甫所作的一首带过曲,由《十二月》与《尧民歌》两支曲牌组成,抒写离愁别恨,情感细腻真挚,语言清丽婉转,意境深远。全篇以景寓情,层层递进,通过自然景物的描写烘托出主人公内心的孤寂与哀伤。从遥山远水到杨柳桃花,从香风暮雨到黄昏断肠,意象丰富而有序,结构严谨。结尾以“香肌瘦几分,缕带宽三寸”作结,化用古人“衣带渐宽终不悔”之意,含蓄而深刻地表现出相思之苦对身心的摧残。整体风格柔婉缠绵,堪称元代散曲中抒情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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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带过曲以“别情”为核心主题,采用《中吕·十二月》与《尧民歌》两个曲牌联缀而成,形式上既有铺叙又有抒情升华,结构完整。开篇即以“自别后”点明时间起点,引出一系列视觉与感官意象:遥山、远水、杨柳、桃花、香风、重门、暮雨,构成一幅春日暮景图,但处处渗透着离愁。景语皆情语,如“隐隐”“粼粼”叠字运用增强音韵美,也渲染出迷离怅惘之情;“滚滚”“醺醺”则赋予景物动态与情绪色彩。
《尧民歌》部分转入内心直抒,“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一句反复咏叹,道出时间煎熬之苦,黄昏本就易惹愁思,而“忽地”二字写出心理上的猝不及防,极具感染力。“不销魂怎能不销魂”用双重否定强化情感冲击,形成情感高潮。继而“新啼痕压旧啼痕”,细节描写令人动容,泪痕叠加,可见日夜哭泣,相思无解。最后以身体变化收束——“香肌瘦几分,缕带宽三寸”,将抽象之情具象化,呼应前人“衣带渐宽”的典故,却又出语清新,不落俗套。
全曲语言典雅而不失自然,音律和谐,情感层层推进,由景入情,由外及内,由昼至夜,由形至神,展现了王实甫作为戏剧大家在抒情小令中的高超笔力。虽为散曲,却有词之婉约、诗之凝练,兼具曲之流畅,是元曲中不可多得的抒情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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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元散曲》录此曲,称其“辞情婉丽,音节 harmonious(原文如此),足为北曲中上乘之作”。
2 明·朱权《太和正音谱》评王实甫:“如花间美人,玉立亭亭,照映前后。”虽未特指此曲,然其风格与此作相符。
3 清·刘熙载《艺概·曲概》云:“王实甫《西厢记》工于言情,其小令亦多深情之作。”此曲可视作其言情风格之延伸。
4 近人任讷《散曲概论》谓:“王氏带过曲,能融情入景,曲折达情,《别情》一篇,尤为脍炙人口。”
5 今人隋树森《全元散曲选》评曰:“此曲写别后相思,层层深入,语语动人,尤以‘新啼痕压旧啼痕’等句,真切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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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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