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流万里。与沈沈沧海，平分一水。孤白争流蟾不没，影落潜蛟惊起。莹玉悬秋，绿房迎晓，楼观光疑洗。紫箫声袅，四檐吹下清气。
遥睇浪击空明，古愁休问，消长盈虚理。风入芦花歌忽断，知有渔舟闲舣。露已沾衣，鸥犹栖草，一片潇湘意。人方酣梦，长翁元自如此。
翻译
长长的水流奔涌万里，与深沉辽阔的沧海平分这一片水域。一道孤白之光与江流争辉，月影不灭，映照水中，连潜藏的蛟龙也为之惊起。晶莹如玉的光辉高悬秋空，碧绿的莲房迎向晨曦，楼台光彩照人，仿佛被彻底洗濯过一般。紫箫之声袅袅回荡，清气自屋檐四面缓缓飘落。
远远望去，波浪拍击着空明的水面，古往今来的忧愁不必再问，万物消长、盈虚变化自有其理。风穿入芦花丛中，歌声忽然中断，方知有渔船正静静地停靠岸边。露水已沾湿衣裳，鸥鸟仍栖息于草间，一片潇湘清寂之意弥漫心头。人们尚在酣梦之中，而长翁（超然物外之人）原本就如此清醒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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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壶中天：词牌名，又名《念奴娇》，此处用以表达超然物外之意，暗合道家“壶中别有天地”之说。
2. 长流万里：指长江或大江奔流不息，贯穿万里。
3. 沈沈沧海：深沉广大的大海。“沈沈”即“沉沉”，形容深远厚重。
4. 平分一水：谓江流与大海各占一方，气势相当。
5. 孤白争流：指月光或星光倒映江中，如一道白色光芒与水流竞逐。
6. 蟾：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亮。
7. 潜蛟惊起：水中潜伏的蛟龙被月影惊动，极言光影之鲜明动人。
8. 莹玉悬秋：形容月光如美玉悬挂于秋夜天空。
9. 绿房迎晓：绿房指荷苞或莲蓬，此处描写晨光初照荷塘之景。
10. 紫箫声袅：紫色箫管吹奏出悠扬之声，“紫箫”或象征仙乐，增添神秘清逸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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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壶中天”为题，取意道家“壶中日月”之典，寓含超脱尘世、独守清虚之意。全词描绘江天夜景与清晨气象，意境空灵澄澈，笔致细腻，情感内敛。上片写水月交辉、光影流动之景，突出自然之壮美与清幽；下片转入哲思，借风断歌、渔舟闲舣等细节，抒发对世事变迁的淡然态度，最终归于“长翁元自如此”的超然境界。整首词融合写景、抒情与哲理，体现出张炎晚年寄情山水、追求精神自由的思想倾向，是宋末遗民词人典型的心境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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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谨严，上片集中写景，下片转向抒情与哲思，层层递进。开篇以“长流万里”起势，气象宏大，随即转入“孤白争流”的微观光影描写，大小相衬，动静结合。月光、水影、蛟动、玉辉、绿房、楼光诸象交织，构成一幅清丽绝俗的江夜图卷。尤其“莹玉悬秋，绿房迎晓，楼观光疑洗”数句，色彩明净，意象空灵，似不食人间烟火。
下片由景生情，“遥睇浪击空明”引出对历史兴亡、人生盈虚的思考。“消长盈虚理”一句点出道家哲理，淡化悲慨，转为通达。随后“风入芦花歌忽断”以听觉转折，带出渔舟闲舣的隐逸之趣。结尾“人方酣梦，长翁元自如此”尤为精妙，以“长翁”自况，表明自己早已超脱尘梦，独得清静，与天地精神往来。全词语言清雅，意境高远，充分体现了张炎作为南宋遗民词人在亡国后追求心灵解脱的艺术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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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称张炎“词源二卷，论词极为精到，其所自作，亦不出典雅清空之格。”
2. 清代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云：“玉田（张炎）词，清空骚雅，每于不经意处见其深厚。”
3. 况周颐《蕙风词话》言：“张玉田词，如孤鹤唳空，清响彻云，虽音节稍逊，而神韵独绝。”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张炎晚年词多写湖山清景，寄托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此词‘长翁元自如此’，实乃遗民孤怀之写照。”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评曰：“此阕意境空阔，托兴高远，非徒模山范水者可比，足见玉田晚岁造诣之深。”
以上为【壶中天/念奴娇】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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