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上青山。青未了、凌虚试一凭栏。乱峰叠嶂,无限古色苍寒。正喜云闲云又去,片云未识我心闲。对林峦。
底须谢屐,何用跻攀。三十六梯眺远,任半空笑语,飞落人间。赋笔吟笺,尘事竟不相关。朝来自然气爽,更好是秋屏宜晚看。蓬壶里,有天开图画,休唤边鸾。
翻译
山峦连绵,竞相秀出,澄江之畔的群山高耸清丽,江流奔腾,山势交错,从北向南蜿蜒而来,令人目不暇接,尽显天地间清逸秀美的气韵。我凭栏远望,屋上青山连绵不断,青翠未绝。层叠的山峰错落有致,呈现出古老苍茫的色调与寒意。正欣喜于白云悠然来去,片云飘过,却不知我内心早已闲适自在。面对层层林木与山峦,何必非要穿上谢灵运那样的登山木屐?又何须辛苦攀登?三十六级石梯通向远方,任凭半空中传来笑语,仿佛飞落人间。提笔赋诗、吟咏成篇,尘世纷扰皆与我无关。清晨空气清新爽朗,更觉秋日傍晚的山屏景色宜人。此地宛如蓬莱仙岛中的画卷,无需召唤画师边鸾前来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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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瑶臺聚八仙:词牌名,又名《新雁过妆楼》,双调九十九字至一百二字不等,仄韵为主,格律严谨。
2. 千岩竞秀:形容众多山峰争相展示秀丽之姿,语出《世说新语·言语》:“千岩竞秀,万壑争流。”
3. 澄江:清澈的江水,此处或指江苏镇江一带的长江段,亦可泛指明净江流。
4. 崒嵂(zú lǜ):高耸貌,形容山势陡峭高峻。
5. 凌虚:凌驾于空中,形容登高远望之势。
6. 謝屐:谢灵运特制的登山木鞋,前后有齿,上山去前齿,下山去后齿,典出《宋书·谢灵运传》。
7. 三十六梯:虚指登山石阶众多,非实数,形容山路曲折高远。
8. 赋笔吟笺:指写作诗词文章,抒发情怀。
9. 秋屏:比喻秋天山色如画屏般展开。
10. 蓬壶:即蓬莱与方壶,古代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代指仙境。边鸾:唐代著名画家,擅长花鸟,此处借指丹青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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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词以“瑶台聚八仙”为调名,实则借景抒怀,展现词人超然物外、寄情山水的精神境界。全词围绕“澄江之山”的壮丽景色展开,通过视觉的延展与心境的对照,表达出对自然之美的赞叹以及对世俗羁绊的疏离。张炎作为南宋遗民词人,其作品常带有清冷孤寂之感,而此词虽写山水之乐,却不乏隐逸避世之意。词中“尘事竟不相关”一句,直抒胸臆,点明主旨;结尾以“蓬壶里”作比,将现实山水升华为仙境图景,体现出词人理想中的精神家园。整体语言清丽流畅,意境开阔而深远,是张炎晚年寄情山水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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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即以“千岩竞秀”总领全篇,气势恢宏,继而聚焦于“澄江之山”,通过“崒嵂清丽”“乱峰叠嶂”等描写,勾勒出一幅雄奇清幽的山水长卷。词人立足屋上凭栏远眺,视角由近及远,由静及动,“云闲云又去”既写实景,又暗喻心境之自由。“片云未识我心闲”一句尤为精妙,以云之无知反衬己之自得,达到物我两忘之境。
下片转入抒情议论,“底须谢屐,何用跻攀”化用谢灵运典故,否定外在形式的追求,强调心灵的超越。即便有“三十六梯”,也无需亲履,只需远观即可得其妙趣。这正是道家“坐忘”、禅宗“观照”思想的体现。
“赋笔吟笺,尘事竟不相关”两句,直白而有力,揭示词人远离政治、归隐林泉的人生态度。结句“蓬壶里,有天开图画,休唤边鸾”,将眼前山水直接比拟为天然生成的仙界画卷,无需人工雕饰,更不必请画师临摹,极言其美之天然与不可复制。全词融写景、抒情、哲思于一体,语言凝练而不失空灵,体现了张炎“清空骚雅”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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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乐府指迷》评张炎词:“炎生于世家,遭时变故,故其词多萧疏清越之音,类能自写其性情者。”
2. 清代戈载《宋七家词选》称张炎词“如孤鹤唳空,清响入云”,此词正可见其“清响”之致。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云:“玉田(张炎)词以清空为主,若‘对林峦’‘赋笔吟笺’诸语,皆不着力而境界自高。”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张炎此词写山光云影,不粘不脱,得‘清空’之妙,尤以‘片云未识我心闲’为神来之笔。”
5.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论此词,但其所推崇的“无我之境”,与此词“云去云来”“心闲”之境颇为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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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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