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潭枯海树。正雪窦高寒，水声东去。古意萧闲，问结庐人远，白云谁侣。贺监犹狂，还散迹、千岩风露。抱瑟空游，都是凄凉，此愁难语。
莫趁江湖鸥鹭。怕太乙炉荒，暗消铅虎。投老心情，未归来何事，共成羁旅。布袜青鞋，休误入、桃源深处。待得重逢却说，巴山夜雨。
翻译
苍茫的潭水边，海树枯寂。正值雪窦山高寒时节，水声向东流去。古意萧疏清闲，试问当年隐居之人早已远去，白云悠悠，又有谁为伴侣？贺知章般狂放的旧友如今也已飘零，只得散迹于千岩万壑的风霜雾露之间。怀抱琴瑟而行，空游异乡，满目皆是凄凉，这份愁绪难以言说。
莫要贪恋江湖上的鸥鸟与白鹭，只怕太乙神炉荒废，体内的“铅虎”暗中消损。年华渐老，心情寥落，尚未归隐田园，却为何事滞留他乡，同成羁旅之人？穿着布袜青鞋，切莫误入桃花源深处，忘了归路。待到重逢之时，再细说那如巴山夜雨般的别离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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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苍潭枯海树：苍潭，深青色的水潭；海树，滨海或水边之树，此处形容潭边树木凋零，一片荒寒景象。
2 雪窦：即雪窦山，在今浙江奉化，为四明山支脉，宋代著名佛教圣地，亦为文人游览之地。
3 古意萧闲：指古代隐士淡泊宁静的情怀。萧闲，清冷闲适。
4 结庐人远：化用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此处谓隐居之人已远去不存。
5 白云谁侣：白云常象征高隐之志，此句意为如今谁还能与白云为伴，共守清节？
6 贺监犹狂：贺监，指唐代诗人贺知章，曾任秘书监，晚年辞官归隐会稽，性豪放嗜酒。此以贺比友人舒亦山，赞其风流狂放。
7 散迹千岩风露：形容友人漂泊山林，足迹遍于高山幽谷之中。
8 抱瑟空游：典出《史记·孔子世家》“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独立郭东门……累累若丧家之狗”，瑟为礼乐象征，抱瑟而游却无所依，喻有才德而无处施展。
9 太乙炉荒，暗消铅虎：道教术语，太乙炉指炼丹之炉，铅虎比喻人体精气。此喻年老体衰，修道养生之事荒废，生命流逝。
10 巴山夜雨：出自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表达别后重逢再叙离情之意，此处寄托深切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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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送别友人舒亦山游越之作，借山水之景抒写身世飘零、志业难酬的悲慨。全词意境苍凉，情调低回，既有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又含对现实羁旅的无奈。张炎以宋遗民身份作词，词中“抱瑟空游”“投老心情”等语，实寓亡国之痛与人生迟暮之叹。词风继承姜夔一路，清空骚雅，善用典故而不滞涩，情感沉郁而表达含蓄，体现了南宋末年文人特有的精神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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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即以“苍潭枯海树”勾勒出一幅荒寒孤寂的山水图景，奠定了全词冷峻萧瑟的基调。“正雪窦高寒，水声东去”既点出游历之地——越地雪窦山，又以流水东逝暗示时光不可挽留，暗含人生漂泊之感。接着“古意萧闲”三句转入怀古，追思昔日隐者，反衬当下知音难觅、高节不存的失落。“贺监犹狂”一转，将笔锋引向友人舒亦山，称其犹有贺知章之狂态，然“还散迹、千岩风露”，终究不过是一介浪迹天涯的失路人。
“抱瑟空游”一句尤为沉痛，怀抱礼乐理想却只能徒然漫游，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尽在其中。“都是凄凉，此愁难语”直抒胸臆，却又戛然而止，留下无限余悲。下片劝诫友人“莫趁江湖鸥鹭”，表面是劝其勿耽于闲逸，实则恐其彻底忘世而丧失复归之志。“怕太乙炉荒”更深层揭示身体衰老、精神衰退的双重危机。
“投老心情，未归来何事，共成羁旅”三句，既是自伤，亦是共情，道尽两人同为漂泊之人的命运共鸣。结尾“布袜青鞋”提醒勿误入桃源，莫忘尘世责任；而“待得重逢却说，巴山夜雨”则以温情收束，将沉重离愁转化为对未来团聚的期待，余韵悠长。整首词融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堪称张炎晚年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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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张炎词尤工于咏物，而寄慨身世之作，亦多凄婉动人。”
2 清代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玉田（张炎）词原本清真，但格力不及。其感时伤事诸作，如《三姝媚·送舒亦山游越》，凄清哀怨，令人欲泣。”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三：“张玉田《三姝媚》送人之作，非仅送别，并寓身世之感。‘抱瑟空游’四字，可括其一生。”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然其谓“词之为体，要眇宜修。能言诗之所不能言”，正可为此类融合个人遭际与时代悲音的作品注脚。
5 《词林纪事》引清代戈载评曰：“玉田羁旅诸词，多本姜白石，清虚婉约，而此阕尤见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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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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