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橘少生意,虽多亦奚为。
惜哉结实小,酸涩如棠梨。
剖之尽蠹虫,采掇爽其宜。
纷然不适口,岂只存其皮。
萧萧半死叶,未忍别故枝。
玄冬霜雪积,况乃回风吹。
忆昔南海使,奔腾献荔支。
百马死山谷,到今耆旧悲。
翻译
成片的橘树缺乏生机,即使数量众多又有什么用呢?
可惜结出的果实太小,味道酸涩如同未熟的棠梨。
剖开一看全是蛀虫侵蚀,采摘下来也不合时宜。
果实杂乱不堪入口,哪里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枯黄萧瑟的半死之叶,仍不忍从老枝上飘落离去。
寒冬中霜雪堆积,更何况又有寒风回旋吹袭。
曾听说蓬莱殿前,陈列着潇湘一带的奇美风姿。
这种柑橘连年歉收,帝王玉食也因此失去光彩。
外寇盗贼仍盘踞肆虐,正当君主减膳以示忧民之时。
你的病害或许是天意所致,但我却要反思官吏失职之罪。
回想昔日南海进贡荔枝的情景,马群奔腾运送,百马累死于山谷,至今老人谈起仍深感悲哀。
以上为【病橘】的翻译。
注释
1. 少生意:缺乏生机。生意,指生命力、生气。
2. 奚为:何用,有什么作用。
3. 棠梨:一种野生梨,果实小而酸涩,不可口。
4. 蠹虫:蛀虫,指侵蚀果实的害虫。
5. 采掇爽其宜:采摘违背了适宜的时节或方式。爽,违背。
6. 纷然不适口:果实杂乱无章,无法食用。
7. 萧萧:形容树叶枯败凋零之声或状态。
8. 玄冬:深冬,隆冬。玄,黑色,代指冬季。
9. 蓬莱殿:唐代宫殿名,常为皇帝宴居之所,象征宫廷饮食之精美。
10. 罗列潇湘姿:指过去曾将南方佳果(如橘)陈列于宫中,展现江南风物之美。潇湘,泛指湖南一带,产橘之地。
11. 岁不稔:年年歉收。稔,本指庄稼成熟,此处反用为不熟、无收成。
12. 玉食:帝王的饮食,极言其珍贵。
13. 凭陵:侵凌,指叛军或盗贼横行。
14. 减膳:古代君主遇灾异或战乱时减少膳食,表示自责与忧民。
15. 谂(shěn):知悉,引申为反省、思虑。
16. 罪有司:归罪于主管官员。有司,有关部门官吏。
17. 南海使:指岭南地区向朝廷进贡的使者。
18. 荔支:即荔枝,唐时由岭南快马加急送往长安供贵妃享用。
19. 百马死山谷:形容运输贡品代价惨重,《新唐书》载:“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天下骚然。”
20. 耆旧:年高望重的老人。
以上为【病橘】的注释。
评析
杜甫此诗名为《病橘》,表面写橘树病弱、果实不堪,实则借物抒怀,寄托深远。全诗由眼前实景出发,层层递进,由自然之病推及政治之弊,由物之凋零引出人世之痛,体现了杜甫“即事名篇”的现实主义精神和“以物喻政”的深刻关怀。诗人不仅哀叹橘之病,更忧虑国之衰、民之苦,尤其在安史之乱后社会动荡、赋役繁重的背景下,此诗具有强烈的时代批判意味。末段追述杨贵妃嗜荔之事,暗讽统治者奢靡劳民,与当前“减膳”形成鲜明对比,凸显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注和对执政者的规劝之意。
以上为【病橘】的评析。
赏析
《病橘》是杜甫晚年寓居夔州时所作,属其后期咏物诗中的代表作之一。此诗虽题为“病橘”,却不拘泥于形貌描摹,而是以小见大,托物寓意。开篇即以“少生意”三字定下悲凉基调,既写橘之衰败,亦隐喻时代气象之凋敝。中间数句层层剥茧,从果实酸涩到内藏蠹虫,再到采摘失时、叶片难离,无不渗透着一种生命无力延续的哀伤。这种哀伤随即升华为对国家命运的忧虑——橘为南方珍果,曾入宫禁,今既不稔,则“玉食失光辉”,暗指国力衰微、礼乐崩坏。紧接着联系现实:“寇盗尚凭陵”点明藩镇割据之患,“当君减膳时”则写出君主虽有意节俭,然民生依旧困苦。最后借古讽今,以玄宗时进献荔枝致“百马死山谷”的历史悲剧收束全篇,警醒当权者勿重蹈覆辙。全诗结构严谨,由物及人、由近及远、由实入虚,情感沉郁顿挫,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充分展现了杜甫“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和“忧国忧民”的人格境界。
以上为【病橘】的赏析。
辑评
1. 《杜诗详注》(仇兆鳌):“此诗因橘之病而感时事。‘结实小’‘酸涩’‘蠹虫’,皆比年荒民困;‘百马死山谷’,讥贡扰之害也。”
2. 《读杜心解》(浦起龙):“通篇就一‘病’字发挥。前半写病状,后半推病源。末引荔支事,尤见讽谏之深。”
3. 《唐宋诗醇》:“借物寓慨,语重心长。‘萧萧半死叶,未忍别故枝’,仁人之言,恻然动人。”
4. 《杜诗镜铨》(杨伦):“托意深远,非止咏物而已。结处用南海使事,尤见感慨。”
5.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评):“前六句说病橘,后十句说时事,转换自然,气脉不断。‘汝病是天意’二句,最得诗人忠厚之旨。”
以上为【病橘】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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