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人。曳冰簪雾带,古色生春。结根未同萧艾,独抱孤贞。自分生涯淡薄,隐蓬蒿、甘老山林。风烟伴憔悴,冷落吴宫,草暗花深。
霁痕消蕙雪,向崖阴饮露,应是知心。所思何处,愁满楚水湘云。肯信遗芳千古,尚依依、泽畔行吟。香痕已成梦,短操谁弹,月冷瑶琴。
翻译
幽居在空旷山谷中的高人,身披雾气般的带子,头戴如冰清玉洁的簪子,风姿古雅而生机盎然。兰花扎根于幽谷,虽与萧艾杂草同处,却不与之为伍,独自坚守孤高的节操。它自知命运淡泊,甘愿隐居于蓬蒿之间,在山林中安然终老。风烟相伴,容颜虽憔悴,却依然冷落于昔日吴宫荒芜之地,只见野草丛生,花影深深。
雨后天晴,雪融蕙草之上,兰花向着崖下阴湿处饮露生长,仿佛唯有它才真正懂得心灵的契合。我所思念的人又在何处?忧愁已弥漫于楚水湘云之间。我怎敢相信那遗世独立的芬芳能流传千古?可它仍依稀在泽畔徘徊吟咏。如今那香气已化为梦境,短小的琴曲再无人弹奏,唯有清冷的月光映照着瑶琴,寂寞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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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国香:极言兰花香气之高贵,古人称兰为“天下第一香”,故曰“国香”。
2. 空谷幽人:指生长在空旷山谷中的兰花,亦喻品格高洁的隐士。
3. 曳冰簪雾带:形容兰花叶如带,花茎如簪,洁白如冰,朦胧如雾,比喻其清雅之姿。
4. 古色生春:古朴的色泽中透出盎然生机。
5. 萧艾:恶草名,常用来比喻庸俗卑劣之人,《离骚》有“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6. 抱孤贞:坚守孤独而坚贞的节操。
7. 吴宫:春秋时吴国宫殿,此借指繁华消歇之地,暗喻朝代更替、故国沦亡。
8. 霁痕消蕙雪:雨雪初晴,积雪在蕙草上融化。霁,雨雪停止,天放晴。
9. 楚水湘云:泛指南方水乡,常用以寄托哀思,典出屈原行吟泽畔事。
10. 短操谁弹,月冷瑶琴:化用伯牙绝弦之典,表达知音难觅、心曲无托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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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国香·赋兰》是南宋词人张炎以兰花为题托物言志之作。全词借咏兰抒写高洁之志与孤寂之情,将兰花拟人化,赋予其人格精神。词中既描绘了兰花幽居空谷、不与群芳争艳的清高品性,也寄托了词人自身在宋亡之后隐居不仕、坚守气节的遗民情怀。语言清丽婉约,意境幽深,情感沉郁,体现出张炎“清空骚雅”的艺术风格,是宋末遗民词中咏物抒怀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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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赋兰”为题,实则借兰抒怀,通篇充盈着遗民文人的孤高与悲凉。开篇“空谷幽人”即奠定全词清冷基调,将兰花比作幽居高士,其“曳冰簪雾带”之态,尽显清逸脱俗。继而通过“未同萧艾”“独抱孤贞”等语,突出其不随流俗的品格,暗含对时局变乱、贤者见弃的愤懑。
“自分生涯淡薄”以下,转入内心剖白,兰不求闻达,甘于隐逸,正与张炎晚年避世江湖、不仕元朝的心境相契。而“冷落吴宫,草暗花深”一句,以废宫荒草之景,寄故国之思,历史沧桑感油然而生。
下片进一步深化意境,“饮露知心”既写兰之清高,亦叹知己难寻。“所思何处,愁满楚水湘云”,由物及人,思绪飘向远方,或怀故友,或念旧主,愁绪弥漫天地。结句“香痕已成梦,短操谁弹,月冷瑶琴”,以梦境收束,余音袅袅,将理想破灭、知音不遇的悲慨推向极致。瑶琴冷月,无声胜有声,令人黯然神伤。
全词结构谨严,意象密集而层次分明,托物寓意自然贴切,体现了张炎作为格律派词人的深厚功力,也展现了宋末遗民词特有的文化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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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词综》卷三十引清·朱彝尊评:“玉田《国香》诸调,皆清迥绝尘,尤工赋物。”
2. 《历代词话》卷八引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张玉田《国香·赋兰》,寄托遥深,字字不苟,结句‘月冷瑶琴’,凄婉欲绝,可谓一往情深。”
3. 《四库全书总目·乐府指迷提要》称:“张炎论词主清空,其自作亦多清虚婉约之致,如《国香》《疏影》诸曲,皆寓身世之感。”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虽未直接评此词,但谓“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需经三境界,而遗民词人如张炎之作,正属“欲说还休”之境,与此词情感基调相通。
5.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借兰写志,寄托亡国之痛与孤臣之哀,情景交融,韵味悠长。”
以上为【国香 · 赋兰】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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