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孤村,爱尘事顿消,来访深隐。向醉里谁扶,满身花影。鸥鹭相看如瘦,近来不是伤春病。嗟流景。竹外野桥,犹系烟艇。谁引。
翻译
流水环绕着孤零零的村落,我喜爱尘世烦扰一时消尽,前来拜访隐居深处的友人。醉意朦胧中谁来搀扶我?浑身落满了花瓣的影子。鸥鹭相见仿佛也显得清瘦,近来并非因伤春而憔悴。感叹时光流逝!竹林外的野外小桥边,还系着一叶烟雨中的小船。是谁引发了我归隐斜川的兴致?即使杜鹃啼鸣已少,无奈时节到了仍不免听闻。待我划船进入清澈空明的水面,面对千顷鱼波荡漾。纵然弹起琵琶也无法挽留这离别之情,最令人忧愁的是黄昏渐渐临近。江风渐紧,一行柳树投下昏暗的阴影,暮色被风吹得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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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梅子黄时雨:指江南梅雨季节,约在农历五月,气候潮湿多雨,常用来渲染离愁或闲居氛围。
2. 流水孤村:流水环绕的孤独村落,象征隐居之地的僻静与超脱。
3. 尘事顿消:世俗事务一时消散,指摆脱官场或俗务羁绊。
4. 深隐:指隐居于幽深偏僻之处的朋友。
5. 醉里谁扶,满身花影:描写酒后醉态,花影洒落身上,暗示放达与孤寂并存。
6. 鸥鹭相看如瘦:鸥鹭本为隐逸象征,此处言其“瘦”,实为自况病后形销骨立。
7. 伤春病:原指因春天逝去而感伤,此处否定非为此类情绪,强调另有愁怀。
8. 流景:流逝的时光,古人常用以感叹年华老去。
9. 斜川归兴:化用陶渊明《游斜川》诗,表达归隐田园之志。
10. 弹到琵琶留不住:借用琵琶别怨典故,喻离别之情无法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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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晚年所作,题为“病后别罗江诸友”,写于病愈之后告别友人之际,情感深婉,意境清冷。全词以“流水孤村”开篇,奠定孤寂基调,借自然景物抒写内心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时光流逝的感伤。词中融合陶渊明式归隐情怀(如“斜川归兴”)与白石道人式的清空骚雅风格,语言凝练,意象密集,情景交融。尤其“弹到琵琶留不住,最愁人是黄昏近”一句,将离愁推至高潮,余韵悠长。整首词在淡远中见深情,在萧疏中藏哀感,是张炎后期词风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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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词结构严谨,情景递进,由访隐开始,至别离结束,贯穿一条清晰的情感线索。上阕写病后访友,置身于“流水孤村”的清幽之境,顿觉尘虑尽洗。醉卧花间、鸥鹭相对的描写,既有超然物外之趣,又暗含病体未复的憔悴。“嗟流景”三字转折,引出对光阴易逝的深沉慨叹。野桥烟艇,静中有动,暗示归隐之思早已萌生。下阕直抒归意,“斜川归兴”点明理想生活图景。即便啼鹃声稀,节候更替仍令人感时伤怀。泛舟空明、千顷鱼波的壮阔画面,反衬出内心无法排遣的孤寂。“弹到琵琶留不住”一句尤为动人,音乐尚不能留住友情与时光,何况其他?结尾“江风紧。一行柳阴吹暝”,以景结情,柳阴渐浓,暮色四合,风起云涌,不仅渲染环境之凄清,更象征人生晚景之苍茫。全词语言清丽而不失骨力,意境空灵而蕴含悲凉,体现了张炎作为南宋遗民词人的典型审美取向——在清空中寄托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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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玉田词,能以凄清入神。‘弹到琵琶留不住,最愁人是黄昏近’,真千古伤心语。”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张炎词宗姜夔,清虚骚雅,然亡国之余,每多故国之思,此等处最见沉痛。”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删稿二十六:“张玉田‘斜川归兴’数语,有渊明之高致,而无其旷达,盖身世之感使然。”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此调为《瑶台聚八仙》,句法参差,音节浏亮,宜于抒写飘逸之致,张炎用之极当。”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江风紧。一行柳阴吹暝’,结得极有分量,风起天昏,不只是写景,简直是写整个时代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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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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