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芳洲薜荔，流水外、白鸥前。度万壑千岩，晴岚暖翠，心目娟娟。山川。自今自古，怕依然。认得米家船。明月闲延夜语，落花静拥春眠。吟边。
象笔蛮笺。清绝处、小留连。正寂寂江潭，树犹如此，那更啼鹃。居廛。闭门隐几，好林泉。都在卧游边。记得当时旧事，误人却是桃源。
翻译
采摘芳草于长满薜荔的沙洲，流水之外，白鸥翩然飞过。穿越千山万壑，看那晴日山岚、暖色青翠，心神为之清朗明净。山川依旧，自古至今，却令人担忧它是否依然如昔。依稀辨认出那似米芾笔下的画船。明月之下，静夜闲谈；落花无声，悄然环绕，拥人入春眠。在吟诗之际，手持象牙笔，铺开南方的彩笺。清雅绝俗之处，令人短暂流连。江潭寂静，树影婆娑，正感叹“树犹如此”，又怎堪听那杜鹃悲啼。闭门隐居，倚几而卧，美好的林泉景致，皆在卧游之中。还记得当年旧事，让人误入其中的，竟不是桃源，而是这沉溺于幻想的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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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芳洲薜荔：化用《楚辞·九歌·湘君》“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象征高洁隐逸之志。
2 白鸥前：典出《列子·黄帝》，白鸥象征忘机之境，喻指无争的隐逸生活。
3 晴岚暖翠：山间晴日雾气与青翠山色，形容秀丽山水。
4 目心娟娟：内心清明美好。“娟娟”本义为秀美，此处引申为心境澄澈。
5 米家船：指宋代画家米芾、米友仁父子所绘之“米氏云山”画船，象征文人画意与江南山水意境。
6 象笔蛮笺：象牙装饰的笔与南方所产彩笺，代指精美的文房用具，亦喻文采风流。
7 树犹如此：典出《世说新语·言语》，桓温见昔年所植柳已十围，叹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抒时光流逝之悲。
8 啼鹃：杜鹃啼血，象征亡国之痛与哀思，常见于遗民诗词中。
9 居廛闭门隐几：居住市井而闭门谢客，倚几而卧，表现隐居状态。“廛”指民居。
10 卧游：南朝宗炳“老疾俱至，名山恐难遍睹，唯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指通过图画或想象神游山水，此处喻艺术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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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张炎读邓牧心《东游诗卷》后的题跋之作，借山水之景抒写遗民情怀与艺术审美之思。全词以“采芳洲”起兴，营造出高洁隐逸的意境，继而通过“米家船”“明月夜语”“落花春眠”等意象，展现文人雅士寄情山水、诗酒唱和的理想生活。然而“怕依然”“树犹如此”“啼鹃”等语，暗含时移世易、物是人非的悲慨。结尾“误人却是桃源”一句，翻用陶渊明典故，表达对避世桃源的怀疑与反思——真正的归宿不在虚幻的乐土，而在艺术与记忆中的“卧游”。全词清空骚雅，寓深哀于淡远，体现张炎作为宋末遗民词人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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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疏朗，意境清旷，以“书诗卷后”为题，实则借题发挥，抒写个人情怀。上片写景，从“采芳洲”到“明月闲延夜语”，层层铺展一幅文人理想中的山水画卷，笔致细腻而空灵。下片转入抒情与议论，“吟边”以下由外景转入内心世界，情感渐趋深沉。“树犹如此，那更啼鹃”二句，将自然之景与历史之痛交织，顿生悲慨。结句“误人却是桃源”尤为警策，既否定逃避现实的桃源梦，又暗示唯有艺术与记忆可作精神栖居之所，体现出遗民文人在亡国之后复杂的精神困境与审美救赎。全词语言典雅，用典自然，音韵和谐，堪称张炎“清空”词风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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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玉田词提要》：“（张炎）尤工于咏物，字琢句炼，归于醇雅。”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玉田词，佳者匹敌圣卿，逊于稼轩、放翁者，骨力不逮也。然婉约雅正，远绝尘俗。”
3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张玉田词，清远蕴藉，自成一家，其失也弱。”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张玉田词，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清空’二字，可概其词。”
5 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张玉田年谱》：“炎生于世家，遭国变，终身不仕，词多故国之思，山水之咏，皆寓遗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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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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