辇路东风里。试回头、金闺昨梦,侵寻三纪。岁晚岿然灵光殿,仆与君侯而已。漫过眼、几番桃李。珠履金钗常满座,问谁人、得似张公子。驰骥騄,佩龟紫。
宿云收尽檐声止。玳筵开、高台风月,后堂罗绮。恰近洛人修禊节,莫惜飞觞临水。怕则怕、追锋徵起。此老一生江海客,愿风云、际会从今始。宁郁郁,久居此。
翻译
在皇城大道上春风拂面。回首往事,昔日金闺中的梦想,已悄然过去三十余年。如今岁暮年高,如同灵光殿般岿然独存,只剩我与你尚在人世。岁月如流,几度桃花李花开落。你门庭常宾客盈门,珠履金钗满座,试问当今之世,有谁能比得上张公子?你驰骋如骏马骥騄,身佩紫绶龟印,位高显贵。
夜云散尽,屋檐滴雨声停歇。华美的宴席已经摆开,高台之上清风明月,后堂罗绮缤纷。正值临近洛水百姓修禊的时节,莫要吝惜频频举杯临水畅饮。只担心朝廷突然下诏征召你出仕。这位老者一生漂泊江海,但愿从今往后,能得风云际会,大展宏图。何必长久郁郁不得志,困守于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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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2. 张倅:姓张的通判,宋代州府副职,协助知州处理政务。“倅”即副职之意。
3. 辇路:皇宫前的大道,指京城或官宦之地。
4. 金闺:汉代宫门名,亦泛指朝廷或显贵之门,此处指早年仕途梦想。
5. 侵寻三纪:不知不觉已过三十多年。一纪为十二年,三纪约三十六年,极言时间久远。
6. 灵光殿:汉代鲁国宫殿名,历经战乱独存,后比喻硕果仅存之人物或事物。
7. 仆与君侯而已:化用杜甫《赠卫八处士》“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感叹故人零落,唯余二人。
8. 桃李:比喻门生或宾客众多,亦暗指岁月更替。
9. 珠履金钗:珠履指贵客(典出春申君门客三千,上客皆蹑珠履),金钗指美女,形容宾客繁华。
10. 骥騄:良马名,比喻杰出人才;佩龟紫:指佩戴龟符、紫绶,象征高官显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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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是刘克庄为友人张倅祝寿所作,借贺寿之机,抒写对友人才德的推崇与对其仕途再起的殷切期望。全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对往昔岁月的追忆,又有对当下盛况的描绘,更寄寓了对未来的美好祝愿。情感真挚而深沉,语言典雅而不失豪放,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重要词人的艺术功力与士人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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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辇路东风”起笔,既点明时节,又暗喻仕途气象,营造出一种春风得意的氛围。接着以“金闺昨梦”回溯往昔,感慨三十余年的宦海浮沉,用“灵光殿”之典突出张倅与作者自身作为时代遗老的孤高形象。词中“仆与君侯而已”一句,语调沉郁,饱含人生易逝、故交零落之叹。
下片转入宴会场景,“宿云收尽”带来清新之气,宴席华美,风月宜人,气氛由苍凉转向欢愉。然而“怕则怕、追锋徵起”一句陡转,透露出对友人或将被重新启用的复杂心情——既盼其施展抱负,又恐离别盛宴。结尾直抒胸臆,希望张倅不再“郁郁久居此”,而能乘风云际会,再登高位,表达了深切的期许与祝福。
全词结构严谨,情感跌宕,用典自然,将寿词提升至抒怀言志的高度,非一般应酬之作可比,充分展现刘克庄词风雄健深婉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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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词慷慨激昂,多愤世嫉俗之言,而应酬之作亦复可观,如《贺新郎》诸阕,气格遒上,不堕俗套。”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虽学稼轩,然才力稍逊,惟其真气流转处,自具风骨。如‘灵光殿’‘几番桃李’等语,感慨苍凉,得骚雅遗意。”
3. 近人夏敬观《手批后村词》:“此为寿词而不限于称颂,能以身世之感、朋友之情融入其中,故深厚有味。‘宁郁郁,久居此’结语有力,望其奋起,非徒泛泛祝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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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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