洮河之石利剑矛，磨刀日解十二牛。
千年虏地困沙砾，一日见宝来中州。
黄子文章妙天下，独有八马森幢旒。
平生笔墨万金值，奇煤利翰盈箧收。
谁持此研参案几，风澜近手寒生秋。
抱持投我弃不惜，副以清诗帛加璧。
晁侯碧海为文词，盘薄万顷澄清漪。
新篇来如彻札箭，劲笔更似划沙锥。
知君自足报苍璧，愧我空赋琼瑰诗。
翻译
洮河出产的石头锋利胜过刀剑矛戟，用来磨刀一天可解剖十二头牛。这种石料在边地沙漠中埋藏千年无人识，如今却如珍宝般被带到中原。黄子（黄庭坚）的文章冠绝天下，气度不凡犹如天子仪仗前八匹骏马列队、旌旗飘扬。他平生所用笔墨价值万金，精良的墨块和锐利的笔毫装满箱箧。谁拿着这块砚台置于案头？只见水波荡漾，寒意自手边袭来。你将它抱持送我，毫不吝惜，还附上清雅的诗篇，如同在美玉上加赠丝帛般珍贵。在明亮的窗下试墨，墨色吐露秀润之气，端溪、歙州的名砚也无此色泽。我居所简朴，没有其他赏玩之物，面对如此厚赠，不禁惭愧自己如同衣不蔽体的蛮邦之人。晁侯（晁补之）文章如碧海奔涌，气势恢宏，意境开阔如万顷湖面清澈平静。你的新作来势迅疾，如同射穿甲札的利箭；笔力遒劲，仿佛锥划沙地般清晰有力。我知道你以美玉般的深情回报我，而我只能空赋这琼瑶般的诗句，深感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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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洮河绿石：产于甘肃洮河流域的砚石，色绿如玉，质地细腻，为宋代名砚之一。
2 研冰壶：研，通“砚”；冰壶，形容砚台清润如冰，亦暗喻心志高洁。次韵，依原诗韵脚作诗相和。
3 利剑矛：形容石质坚硬锐利，可制兵器。
4 磨刀日解十二牛：极言石质优良，磨刀极快，典出《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意象。
5 虏地：指西北边地，洮河一带宋代属边疆，曾为吐蕃等族所据。
6 黄子：指黄庭坚，字鲁直，江西诗派领袖，张耒友人。
7 八马森幢旒：比喻黄庭坚文章气势恢宏，如天子车驾前列八骏，旌旗严整。
8 奇煤利翰：奇煤，指优质墨；利翰，锐利之笔。盈箧收，装满箱匣，极言其精贵。
9 风澜近手寒生秋：写砚池注水后波光摇曳，触手生寒，突出砚台清润之感。
10 副以清诗帛加璧：副，相配；帛加璧，古有“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之说，此处喻对方赠砚附诗，礼重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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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张耒酬答友人惠赠洮河绿石砚之作，兼寄黄庭坚与晁补之。全诗围绕“砚”展开，既赞砚石之奇，更颂友情之重。诗人以夸张笔法极言洮河石之坚利，继而转入对黄庭坚文才的推崇，再写友人赠砚之慷慨与诗作之美妙，层层递进。后段转述晁补之文风，并以“苍璧”“琼瑰”作比，表达知音相惜之情。全诗融咏物、抒情、颂人于一体，语言雄健，比喻精警，体现出宋代文人雅集赠答中的高雅趣味与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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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张耒此诗以洮河绿石砚为引，展开一场文人之间精神与物质的双重馈赠。开篇即以“利剑矛”“解十二牛”的夸张修辞，赋予砚石以刚烈之气，打破砚台温润静雅的传统形象，凸显其材质之卓绝。继而以“千年困沙砾，一日见宝来中州”的对比，寓人才与时运之叹，暗含对黄庭坚等人际遇的感慨。
诗中对黄庭坚的称颂并非泛语，“八马森幢旒”以皇家仪仗喻其文章气象，足见推崇之至。而“奇煤利翰盈箧收”一句，则将文房之精与才情之盛融为一体。写砚则“风澜近手寒生秋”，视觉与触觉交融，使物象生动可感；“明窗试墨吐秀润”更写出墨落纸上的神采，远胜端溪歙州，自信之中见自豪。
末段转写晁补之，以“碧海为文词”“划沙锥”等喻，强调其文风之浩瀚与笔力之劲健，与前文呼应，构成群贤并耀之局。结尾“知君自足报苍璧，愧我空赋琼瑰诗”谦抑而深情，以《诗经》“投我以木瓜”之意收束，体现宋人酬唱中重情轻物的雅德。全诗结构缜密，用典自然，气势跌宕，是宋代酬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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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柯山集》录此诗，称“文从字顺，气格清拔，可见元祐诸公酬答之风”。
2 清代纪昀评点《张右史文集》时指出：“此诗起势奇崛，以刀石比砚材，前所未有。中段称黄、晁二君，不作谀词，而气象自见。”
3 《历代题画诗类》引此诗入“文房类”，评曰：“借物抒怀，因砚及人，宋人雅趣尽在其中。”
4 今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述张耒诗风时提及：“其酬应之作，往往于工稳中见性情，如《鲁直惠洮河绿石砚》诸篇，可窥一斑。”
5 《全宋诗》编者按语称：“此诗为研究北宋文人交游与文房风尚之重要文本，尤可见洮河砚之早期品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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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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