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盘问翁翁，今朝怎不陈弧矢。翁道暮年惟只眼，不比六根全底。常日谈玄，馀龄守黑，赤眚从何起。鬓须雪白，可堪委顿如此。
心知病有根苗，短檠吹了，世界朦胧里。纵有金篦能去翳，不敢复囊萤矣。但愿从今，疾行如鹿，更细书如蚁。都无用处，留他教传麟史。
翻译
小孙子好奇地问爷爷，今天是您的生日，为何不像往常那样陈列弓箭庆贺？老人回答说：我已到暮年，只剩一只眼睛可用，不像年轻时六根俱全。平日虽还谈些玄理，但余生只能守静避世，那眼疾究竟是从何处而来的呢？如今两鬓如雪，身体衰颓，怎能不令人沮丧如此？
我心里明白这病自有根源，油灯一灭，眼前世界便一片模糊。即便有金篦这样的良药可以去除眼翳，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囊萤夜读了。只希望从今以后，行走能如鹿般轻快，视力尚能看清细如蚂蚁的文字。若这些都已无用，那就把书留下来，让后人去教习撰写史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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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小孙盘问翁翁：小孙子询问祖父。翁翁，对祖父的亲昵称呼。
2 今朝怎不陈弧矢：今天为何不陈列弓箭。弧矢，指弓箭，古人生子或生辰时陈列弓箭以示庆贺，此处借指生日应有的仪式。
3 暮年惟只眼：晚年仅剩一只眼睛可用，指患眼疾失明或视力严重衰退。
4 六根全底：佛教语，六根指眼、耳、鼻、舌、身、意，全底即健全完好。
5 常日谈玄：平日谈论玄理，指研习老庄或理学哲理。
6 馀龄守黑：晚年安于幽暗寂静，典出《老子》“知其白，守其黑”，谓守柔处静。
7 赤眚：中医指眼病，尤指红肿、出血等症，此处泛指眼疾。
8 短檠吹了：短檠，矮灯架，代指夜读；吹了，熄灭，喻不能再夜读。
9 金篦能去翳：金篦，古代治眼病的金属工具，可刮除眼翳；比喻良医或良药。
10 囊萤：用萤火虫照明读书，典出车胤故事，喻勤学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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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念奴娇》是刘克庄在丁卯年自己生日时所作，以家常对话开篇，通过孙儿的提问引出自身衰老与病痛的现实，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词中融合了对生命迟暮的无奈、对病体的自省以及对文化传承的殷切期望。作者并未沉溺于悲叹，而是在衰朽之中仍存一丝希望——即便身体不堪，精神之志犹在，愿以著述传之后人。全词由个人境遇上升至文化担当，体现了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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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口语化的家庭场景切入，祖孙问答自然亲切，却蕴含深沉的人生感慨。上片写衰老之状，从“惟只眼”到“鬓须雪白”，层层递进，展现生理机能的全面衰退。而“不比六根全底”一句，既写实又带佛理意味，体现作者融通儒释的思想背景。“谈玄”“守黑”二语，更显其精神世界的坚守。下片转入内心剖白，“病有根苗”并非仅指身体之疾，或亦隐喻仕途困顿、理想受挫。虽有“金篦”可治，却“不敢复囊萤”，是体力不支，更是心力交瘁。结尾三愿——行如鹿、书如蚁、留书教史，由身体到精神，由个体到传承，境界渐升。末句“都无用处，留他教传麟史”，尤为动人：纵己身无用，仍愿以文字延续道统。“麟史”典出《春秋》，象征正统史笔，足见作者文化使命感之强烈。全词语言朴素而意蕴深厚，在宋词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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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后村词提要》：“克庄少负才名，晚遭摈斥，故其词多感慨身世，语多激壮。”
2 清·冯煦《蒿庵论词》：“后村词旨慷慨，有豪气，亦有真情，非徒以才学为词者。”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以家常语写老境，语浅情深，读之令人酸鼻。”
4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后村适得放翁之次，豪气有余，醇味稍逊。”（虽未专评此词，然可资参考其整体评价）
5 《历代词话》引清人评语：“‘但愿从今，疾行如鹿’数语，衰年不忘奋发，可谓哀而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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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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