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怨 · 其一牡丹

昭君怨：词牌名，又名《宴西园》《一痕沙》。四十字，全阕四换韵，两仄两平递转，上下片同。

洛阳旧谱：古代洛阳盛产牡丹，故“洛阳旧谱”指牡丹谱之类的书。

姚黄：牡丹珍贵品种之一，被誉为花王，北宋时十分名贵。欧阳修《洛阳牡丹记·风俗记第三》记载道：“姚黄者，千叶黄花，出于民姚氏家。”又云：“魏家花者，千叶肉红花，出于魏相仁溥家。”

广陵花：指芍药和琼花。广陵：地名，在今扬州，古时以产芍药闻名。

亏：委屈。

旧日王侯园圃（pǔ），今日荆榛（zhēn）狐兔：旧时王侯的园圃长满了荆榛，狐狸、兔子乱窜。荆榛：荆棘；狐兔：暗喻敌兵。

中州：以洛阳为中心的中原地带，时在金人占领之下。

1 洛阳旧谱：指宋代欧阳修《洛阳牡丹记》等记载洛阳名花的典籍，洛阳自古以牡丹著称。

2 姚黄：牡丹名品，相传为五代魏仁溥家姚氏所植，被誉为“花王”。

3 广陵花：即琼花，产于扬州（古称广陵），宋代视为稀世之花，传说隋炀帝为观琼花而开运河。

4 太亏他：意为相比之下太不如它，表示姚黄远不及琼花。

5 旧日王侯园圃：指北宋时期中原地区贵族私家园林，多植名花异卉。

6 荆榛狐兔：形容荒芜破败的景象，荆榛为丛生灌木，狐兔常居其间。

7 中州：即中原，黄河中下游地区，宋代政治文化中心，此处代指故国。

8 怕花愁：拟人手法，谓连花木都因中原沦陷而悲伤，实为词人自伤。

以上为【昭君怨 · 其一牡丹】的注释。

《昭君怨·牡丹》是南宋词人刘克庄所作的一首词。词人先赞美洛阳的牡丹，再叹息洛阳园圃的荒芜，最后对洛阳所在的中原沦陷地区寄予了深沉的愁思。词人通过惜花抒发了忧国之慨，黍离之悲，以及报国无门的愤恨。全词文字精练，含义丰富，情笃意挚。

本词借咏牡丹，实则抒发亡国之痛与故国之思。表面写花品高下、盛衰对比，实则寄托深沉的家国兴亡之感。上片以“姚黄”与“广陵花”相较，暗喻南北文化之别；下片由“旧日园圃”转至“荆榛狐兔”，揭示战乱后中原沦丧的凄凉景象。末句“怕花愁”三字尤为沉痛，将无情之花拟作有情之人，反衬出词人内心无法言说的悲慨。全词托物寓意，含蓄深婉，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遗民词人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昭君怨 · 其一牡丹】的评析。

大多数词人写牡丹，多赞其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充满富贵气象。总之大都着重于一个喜字，而词人独辟蹊径，写牡丹的不幸命运，发之所未发，从而寄托词人忧国伤时之情。 上片首二句“曾看洛阳旧谱，只许姚黄独步”写牡丹的身世。姚黄魏紫在当时是牡丹中的名贵品种，这里单举姚黄，是以姚黄代名贵牡丹花种。“独步”二字，准确、简洁地说出这些牡丹的美丽和名贵。三、四句转写目前。芍药、琼花和牡丹都是天下名花，前二者虽经战火摧残，但仍近朝廷，常为词人咏歌。而牡丹命运独苦，沦落于敌人的铁蹄下，犹如昭君，成为朝廷孱弱的的牺牲品。这是对牡丹的同情，也是对朝廷当政者的怨愤。 下片“旧日王侯园圃，今日荆榛狐兔”描绘了国破家亡后中州的惨象，同时也形象地表明了牡丹的处境。盛世繁华时姚黄魏紫，倾国倾城；山河破碎中的一片焦土，牡丹也就只剩下与荒烟衰草，荆榛狐兔相伴的命运了。词人的忧国之心，离黍之哀，也通过这些形象的描写，得到充分的表现。文字极为精炼，含义极为丰富。“君莫说中州，怕花愁”蕴含着词人极为复杂而深沉的感情。怕人说中州的惨境，并非怯懦，而是更翻进一层，说明爱中州之深，言明光复中州之心的迫切，也说明未能渡江驱敌的愤恨心情。在堂堂男子汉空怀壮志、报国无门的南宋末年，词人那种不平静的心潮是不言而喻的。结句“怕花愁”，实则是自己愁不堪忍。而词人采用曲折写法，不仅能表现出惜花的深厚情意，而且也能引读者进入境界，仿佛与牡丹相对，见其愁态，而不能无动于衷。 全词构思精妙，对比鲜明，感情深沉，达意委婉。虽是一首小词，却做到叙事、议论、抒情相结合，并且结构严谨，层层相扣。借咏牡丹而生发出一个富有积极意义的主题来，是与词人的一腔爱国热情紧紧相连的。感时伤世，寄情于花，充分表现了对国家人民命运的时刻关注。

此词题为“昭君怨·其一牡丹”，属咏物词，但并非单纯写花，而是借花抒怀，寓亡国之痛。上片从历史典籍切入，以“洛阳旧谱”引出“姚黄独步”的传统评价，随即笔锋一转，提出“若比广陵花，太亏他”的新见——看似贬抑姚黄，实则借扬州琼花象征南方文化的清雅高洁，暗寓对北方沦陷后文化正统南移的认同。下片转入现实描写，“旧日王侯园圃”与“今日荆榛狐兔”形成强烈对比，时空转换间展现出山河破碎的巨大创伤。“君莫说中州”一句语极沉痛，仿佛中原已成为不可触碰的记忆禁区，而“怕花愁”更是奇想妙笔：花本无知，何来愁苦？然词人情不能已，遂移情于物，使自然之景皆著悲悯之色。全词结构紧凑，由古及今，由物及人，层层递进，情感深挚而不直露，堪称南宋遗民词中的佳作。

以上为【昭君怨 · 其一牡丹】的赏析。

近代文学家俞平伯《唐宋词选释》：上片说洛阳的牡丹，独步天下，胜于扬州的芍药，似只就花来比较，但作者之意却不在此。结句将主意揭露，名为惜花，实惜中州，旧国旧都的哀怨，借对扬花洛花的褒贬抑扬表现出来。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刘后村《昭君怨》诸阕，感慨淋漓，不减辛稼轩。”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论及南宋咏物词时云：“南宋词人仅能感其事，不能忘其情，如刘克庄辈是也。”

3 当代学者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借牡丹说兴亡，语短情长，末句‘怕花愁’三字，令人酸鼻。”

4 钱仲联《宋词三百首新注》：“通篇用比兴手法，以花喻国，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得风人之旨。”

以上为【昭君怨 · 其一牡丹】的辑评。